“邝生,惠灵顿街的案子,你查得很辛苦吧?收手吧,你查不到什么的,无论是那个案子,还是我这个人。”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些案子,查到水喉就该停了,再往下潜,淹死的不会是我。”陈嘉铭垂下眼,看着邝迟朔手腕上的手串,“我知道邝sir是个好警察,可就算不在乎自己,也该想想周围人的性命吧?”
“你果然……”邝迟朔攥紧了拳,压低声音,“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重要,”陈嘉铭一笑,侧头向他示意,“但至少,让我今晚把牌打完。”
邝迟朔瞪着他看了几秒,随后转头走向牌桌。
四人落座,黎承玺示意荷官给他们发牌,然后俯下身子凑到陈嘉铭耳边得意地说:“我在牌桌上很有魅力的,你可以见识一下。”
“是吗?”陈嘉铭挑挑眉,侧身避开那个猝不及防开屏的花孔雀,拇指压着牌搓开,把手里的牌都扫视一遍后心里有了定数,“我很期待。”
每个人押上筹码,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些小钱,黎承玺干脆用自己的筹码帮陈嘉铭押上。
第一局打得中规中矩,邝迟朔心有顾忌,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赌桌上,何宗存也心不在焉,陈嘉铭总能捕捉到他瞄自己的余光,黎承玺倒是拼尽全力想赢个好彩头,出牌也是一帆风顺。
最后赢的是陈嘉铭。
“承让。”陈嘉铭面色淡淡,把手中牌全数打出,揽过桌子上所有筹码,堆在他那个角落。
“哇,阿铭好彩。”黎承玺笑得眼睛弯弯,全然没有输了牌局的沮丧,甚至把孔雀屏开得更大了,恨不得凑到陈嘉铭面前,“你什么都会,咁犀利。再来再来。”
牌局继续,陈嘉铭不急于出手,只是从容不迫地出着牌,有输有赢,姿态优雅而镇静,面前的筹码时而增多,时而减少,他对每一位赌客来者不拒,输了他就笑着说“自愧不如”,赢了他就笑着说“好彩罢了”,全场的目光逐渐被这个脸生但实在漂亮、优雅而有隐隐有压迫感的人吸引。
“那个是谁?”
“不清楚,跟黎生来的,可能是他……”
“……情人吧。”
所有人都当陈嘉铭是黎承玺带来的漂亮玩物,一个在黎承玺心中有点分量的情人。
随着牌局深入,越来越多人加入其中,轮番上阵,陈嘉铭逐渐展现出对牌桌恐怖的控制力,凭借记忆和概率计算,娴熟地打出每一张牌,精准地加注、跟注,掌控着赌桌的全局,瞬息万变间,筹码像被磁铁吸引一般流向他。
在场的都是干金融或者实业发家的阔人,要不然就是经理人之类的正经职业,他们的牌技再好,也不过是闲暇时间消遣时练得。陈嘉铭不同,他是当花牌仔起家的,要靠赌牌谋生,如果打不好牌,十根手指都要被切去,在地下赌场的日日夜夜,他练就出了十赌九胜的技术。
他一眼就能洞穿牌桌上这群富人的内心和手法,从容地应对每一个人。
此刻,黎承玺满脑子被陈嘉铭占据,他怎么那么厉害,那么漂亮,那么有魅力,把其他人杀得溃不成军的时候那么危险,笑的时候又那么好看,好钟意这个人,好钟意。
早已从牌桌上退下、隐在人群中围观的邝迟朔却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太熟练了,一个22岁的学生,怎么会有那么熟练的手法和计算能力,他甚至还会用眼神和语言在心理上和对手博弈,他对赌桌的熟悉程度绝不是一个普通学生能做到的。更奇怪的是,邝迟朔推算出每一场赌局都符合正常规律,牌不多不少一张,陈嘉铭也没有露出任何出老千的破绽。
邱仲庭分心留意着这边的动静。他倒是不惊讶陈嘉铭能有如此手段。毕竟他监视着他长大,在陈嘉铭十三岁之前,还没有斗殴能力的时候,他就是靠着在赌场帮别人赢钱养活自己的,宁港底层的险恶这群富商这辈子都想象不到,要是连赢他们的手段都没有,陈嘉铭早被赌场砍掉四肢扔在排水沟里了。
不过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人敢相信,一个从潲水血水雨水和海水里湿漉漉地爬出来的人,会带着散不去的血污和他们坐在同一张赌桌上,谈笑风生。就连黎承玺也不会知道。
邱仲庭有些愉悦地喝下一口香槟。只有我知道你这个人有多肮脏和不堪,只有我。
那处,陈嘉铭又一次大胜,揽过桌子上的筹码,余光看到邱仲庭移来的身影,身体先他一步做出戒备。
“黎生,你这位朋友好出风头啊,引得我也过来看看。”邱仲庭一来,立马就有人给他让出位置,他坐上牌桌,看了看面前的筹码,“就赌这么点是否有些无趣,也显得黎生面子不大。这样,这局我拿兰桂坊的一间铺面作为筹码,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