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宗存听了没有太大惊讶,只是轻蹙着眉头,眼神盯着黑夜中的某一点。
“你的怀疑是对的,我先前就很奇怪,他那么年轻,身体怎么会亏空得那么严重。刚刚在赌桌上,我确认了一些东西,”何宗存到没有邝迟朔那么心急,他慢条斯理地说,“一个人在高度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回归他最熟悉样子,他刚刚的表现,分明就是在赌场里赌生博死淬炼出来的本能,他不会是普通的学生。”
何宗存深深吸了一口气,夜晚浓重的露水灌入他鼻腔,他看向邝迟朔,眼里是担忧:“还有,我托人找关系问过岬南的医院,那边留存了当初陈嘉铭母亲生产时候的病例,那个孩子先天患有根本治愈不了的心脏病,根本活不过七岁。”
话音未落,走廊上传来一声尖叫,打破了宴会竭力粉饰出来的太平。
露台上两人一惊,后背渗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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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十分钟前,在离这个露台直径距离不到三十米的房间内。
陈嘉铭在昏暗的房间中背对房门,睁着眼,直到门外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不动声色地掀开被子起身走到门前,从后脑的发丝间取下一枚细小的发卡,探进锁孔,操弄两下,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传来,陈嘉铭悄无声息地潜伏进夜色中,黎承玺那块间金劳力士隔着布料贴在他大腿皮肤上,传来金属特有的冰凉。
在走廊另一端的某间客房内,门外传来笃笃笃三声有规律的敲门声。
“谁啊?”
“黎生嘱咐,给各位客人送宵夜。”
“哦哦,”刘医生拉开房门,看到门外一个服务生端着餐碟,他连忙接过,“多谢,多……”
他先是疑惑自己怎么突然发不出声音,一瞬后,动脉血从他颈侧四散喷溅,最后,声带和喉管被齐齐割断的剧痛才姗姗来迟。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捂着自己的脖子,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对方,却吐不出半个音,只能徒劳地发出一些嘶哑的气声。
来者慢条斯理地甩掉匕首上的血,再把它放回餐盘下,抬手抹去脸上一滴温热的血,维持着客套而礼貌的笑,眼里却是彻彻底底的冷峻与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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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铭扑了个空。
当他进入房间,看到血泊里半死不活的刘医生时,便知道又是邱仲庭的手笔。
为什么?第一批跟踪他的人,还有眼下的刘医生,都被邱仲庭杀害。陈嘉铭当然不会觉得自己这个大哥有协助自己报仇的好心,那么便剩下一个灭口的理由。邱仲庭想隐瞒什么?他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思考间,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医生痉挛着伸出手,揪住陈嘉铭的裤脚,浑浊涣散的眼珠里亮起一星获救的希望。
陈嘉铭垂眸对上他的眼神,嘴角从容地挂起礼貌的弧度,他弯着眼睛,像是见到久仰大名之人,因此格外愉悦。
“您不认得我啦?真是贵人多忘事。”陈嘉铭从裤袋里拿出被他的体温烘得有些暖意的手表,随意丢掷在刘医生身旁,金属的表盘和木地板相撞,发出一声闷响,“我是嘉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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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大概也是世界上最难做的职业。
尸体被发现的二十分钟内,邝迟朔调来了最近警区的警察,封锁现场,初步勘察,搜捕证据,寻找目击者,娴熟得有些无奈。
从案发现场出来,邝迟朔手拿一个物证袋走到黎承玺和陈嘉铭面前,晃了晃里面装的那块劳力士datejust间金表,吊灯下,那块表闪着冰冷的光,表盘还沾着半干涸的血,邝迟朔面无表情地说:“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黎承玺疑惑地看着他,把睡眼惺忪的陈嘉铭护在身后:“你讲什么笑?听到动乱的半分钟内我就到嘉铭房间了,他当时正在睡觉,门锁也好好地。”
邝迟朔目光越过黎承玺,死死盯着陈嘉铭的眼睛,陈嘉铭也回望他,那双眼睛似乎还没睡醒。
“邝sir,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