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承玺赌马的爱好是在b国养成的,但这一喜好的滥觞还是宁港。小时候在宁港常见有人赌马,马场边常见平民的人生百态,场内又见富人的谈笑风生,见惯了便误以为这种一掷千金附于马上的痴态是宁港特有的风土,于是在b国见到赛马就忍不住当做思乡的寄托,他总赌同一匹马,因为他喜欢它的名字“imperial crown”,皇冕,有些c国的血统。那匹马名字很响亮,表现却中规中矩,他赢过一两次,输得更多,最严重的一次赌掉了房租和生活费,他只能找了一座教堂,在地下室住两个月。
这样狂热的思乡持续了一年,他当了一年的赌徒,直到他被突然召回国。回国后两个月,imperial crown退役。
再次见到赛马的情形,黎承玺不由得想起当赌徒的那一年,那是他为数不多能将全身心沉浸在精神狂热里的日子,学业、家业,甚至金钱都被抛之脑后,当着马蹄踏地时滚起的尘沙,追逐马踏过的痕迹。
把自己系在马蹄上,风沙之外的喧嚣都一并消失不见。
赛马是宁港最重要的群众活动之一,赛马场以沙地马场最为出名,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投入使用,设备是全球顶尖的。沙地马场通常是日赛,每周末的早上举行比赛。
黎承玺带着陈嘉铭入场,在专门划分出的会员厢房入座,此地视野开阔,能够纵览全马场,往下一望,数不清的人头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像芝麻粒洒在白面饼上一样吵闹,公众的入场费很低廉,差不多10港币左右。
抬头一看那高高架起的招牌,小时候总最眼熟、长大后也是故乡碎片之一的“皇家御准宁港赛马会”巨大九个铁字,比记忆里的崭新,且成了更简短的“宁港赛马会”。黎承玺才从这微小的变化间恍惚意识到宁港回归的事实。
待二人入座稍作休息后,见离开场的马匹亮相还有一段时间,黎承玺便带陈嘉铭和四面八方的熟人、半熟人热络。
“黎生,好久不见,幸会幸会。”
“好久不见,”黎承玺颇有风度地和一圈权贵打了招呼,将嘘寒问暖客套应付。
“令慈身体还康健吧?”
“家母身体一直很好,承您关心。”
“恒华最近怎么样?可否有起色?若是周转困难跟我说,我定倾囊相助。”
黎承玺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遮住瞳孔里的愠色和威怒,表面上仍是不失风度的笑意:“恒华很好,欣欣向荣,不劳您操心,多谢关照。”
“这样啊,那祝我们黎生带领恒华渡过难关。”
“借你吉言。”黎承玺皮笑肉不笑。
“……这位是?”
被指到的陈嘉铭从神游里回航,侧目看着黎承玺,二人交换一个眼神。
黎承玺不动声色凑近他,在他耳边悄声问:“我可以说吗?”
陈嘉铭半挑眉毛,给他一个眼神,意思是随便你,反正我没什么要顾忌的。别人要在背后指摘,说的也是你的名字。
黎承玺扯出一个诚意的笑,有点傻,有点兴奋,非常愉悦。陈嘉铭知道每次骄纵他的时候他就会露出这种表情,然后说阿铭你最好了,像夏日融化在手上的冰激凌,黏黏的,就算洗干净了奶味也挥之不去。
你最好了。黎承玺用口型说。
转回身面对熟人、半熟人,他假作自矜且风度翩翩,嘴角的笑意却无论如何也按耐不住,他扬着嘴角介绍道:“这是我爱人,姓陈。”
第28章
“哦哦……”猝不及防被告知是同性恋人,来者一时间内有些难堪,宁港社会风气开放,同性情侣也不算太奇怪,至少不会被众人当做洪水猛兽一般对待,但终究不是主流,很少能被人拿到台面上介绍,见黎承玺那么坦然,对方反而尴尬,不知所云,只能断断续续地客套,“郎才女……郎貌,金童玉……男,真是般配。在宁港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识到有人能得黎生芳心。”
“多谢。”黎承玺弯着眼搂过陈嘉铭的腰,手搭在他胯骨侧边,无声地宣誓主权,“他很好,是我有福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