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目的?”
“我只是想认识你。你受伤不是我下的手,邱生只告诉了我怎么接近你,能及时赶来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一直跟着你。”eugene顿了顿,俯下身,一手抵住陈嘉铭后背,一手查看他脚腕的伤势,语气中透出一丝复杂“我想借你的刀,不过现在不好说这些话,我们出去后再详谈。”
陈嘉铭瞳孔微缩:“借刀?”
eugene却不再应答,只是低头检查他的伤。
“你的脚应该是骨折了,不能强撑,我扶你起来,你看看能不能走。”eugene蹲下身子,从随身背包里抽出一条红色的羊毛围巾,在陈嘉铭脚踝处固定住脚踝,避免二次受伤。他把手从陈嘉铭下肋穿过,刚要使劲将他架起,耳边就突然传来一阵破风的呼啸,随即是“砰”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穿过二人正后方的树干。
陈嘉铭先是感到脸颊有一阵火辣的痛,随之是温热的血顺着侧脸流下,他怔怔地抬头,看到不远处黎承玺正坐在马上,举枪对着他。
对着黑洞洞的枪口,陈嘉铭呼吸一滞,仿佛又置身于那些在阴湿的底层出生入死的日子,陈嘉铭看到刀和棍棒不会感觉有什么,但他是惧怕枪的,他的曾经年轻的生命差点被一把枪夺去。他神经紧绷,全身戒备,耳边是阵阵刺痛他骨膜的嗡鸣,视野里只剩下枪管冰冷的反光,身体比大脑更先记起这种恐惧。
他指间发麻,几乎是机械性地端起身上背着的枪,扣下扳机的刹那,他眼前闪过黎承玺笑嘻嘻凑过来蹭他的脸,手腕猛地一偏,子弹不偏不倚击中黎承玺的左肩。
eugene率先回过神来,夺下陈嘉铭的枪。误伤了爱人,又被爱人中伤的黎承玺则怔愣在原地,不知道要做出如何反应。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完了,好像他真的生气了,这不是拿汪汪泪眼看着他,或者黏在他身后插科打诨就可以解决的事情。黎承玺浑身发冷,好像跌进冰湖一般,身体止不住地发颤。怎么会这样?他愣愣地看着左肩洇开的血色,又抬头望着陈嘉铭冷冽的侧脸,仿佛看不见他肩膀上的伤。黎承玺清清楚楚听到胸腔处传来破裂的声音。他想喊他一声“阿铭”,喉口却不争气地哽咽,发不出声。
陈嘉铭偏过头,无言地抬起手擦去脸颊的血渍,冷淡地像在擦拭灰尘。
他低声对身边的eugene说:“劳驾你,扶我一下。”
黎承玺捂住左肩冒血的伤口,看着两人搀扶着远去,他的五脏六腑都被搅在一起错了位,发着撕心裂肺的痛。他本应该追上前去解释,或直接把陈嘉铭抱起来,毕竟他看起来伤得那么严重,可被剥蚀了全身力气的黎承玺只能呆呆地望着二人消失在视野中。
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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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生。”邱仲庭办公室的门被敲三下。
邱仲庭把烟在烟灰缸上抖落两下,才慢条斯理道:“进来。”
他的秘书推门而入,毕恭毕敬地侍立在邱仲庭身旁报告:“有陌生来电,说姓郑,让我转告您,说您交付给他的,他都照做了。此外,他还问您陈嘉铭受伤是不是您下的手。”
“让他完成自己的任务,别多管闲事。”
“是。”
“他们现在在康华?”
“是。”
邱仲庭笑一声,那笑里剖析不出感情。
“你猜陈嘉铭会怎么想。”
“他会恨黎生吧。”
“不,他会恨自己,然后开始报复自己,甚至毁灭自己。”邱仲庭曲起指节,在桌面上缓缓敲击,“他和黎承玺的安稳日子,过不了多久了。”
秘书颔首,补充道:“郑生还说,陈嘉铭看出他是蓄意接近自己的了,他问下一步怎么办。”
“让他告诉陈嘉铭他的真实身份,其余计划不变。”邱仲庭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桌面上铺开三四张合照,主角无一例外都是陈嘉铭和周家明,泛黄破损的旧照片上,两个人无比开怀地笑,当时的他们丝毫不知命运会赐予他们怎样的痛苦,生生将两个幸福的人拆开,一个死而不复生,一个行尸走肉般活着,“他不会舍得伤害那张脸的主人,一个人总顶着故人的脸在你面前晃,你可能会厌恶,会思念,会恶心,会警惕,会喜欢,会抱怨,但唯独不会无动于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