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铭瞥了他一眼,捕捉到那双凌厉严肃的眼里难得地出现了一抹柔情。
这个世间的感情都遵循一物降一物的守则,再冰冷冷到不近人情的人,心中都会有一处是柔软的,因为这块是给意中人布置的小小房间,既然要住人,就不能太冰冷坚硬,不然人是会逃离的。
邝迟朔的心室给何宗存住,何宗存也同样。只是何医生的心本就柔软,所以邝迟朔住在里面,自己浑然不知。
“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
“他不会答应我的。”
陈嘉铭撇撇嘴,没有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们二人的感情,只用交给他们自己与时间磋磨,总不会有太差的结果,再不济也能做相守一生的友仔,也和结成婚姻没有太大的差别。
“你这次对付高天雄,是想对李荣升下手?”邝迟朔也不愿意和别人说太多他同何宗存的事,于是转了话口到正事上,“风险太大了,李荣升常年给运毒贩毒的黑帮当保护伞,一旦查到他头上,可能不仅案子被压下,你也可能被灭口。你为什么不直接借邱仲庭的手。”
“和邱仲庭交易要付出的筹码太多,不是我能承受的。”
陈嘉铭就算采用抱着炸药和黎贸生同归于尽的方法去报仇雪恨,也不会卑躬屈膝地请求邱仲庭。
周家明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做一个正常人,难道忍心看他为了复仇回到邱仲庭身边,再过他十八岁以前那种行尸走肉的日子吗?
“……祝你成功。”邝迟朔不知道该说什么,抛去陈嘉铭的危险性和不为人知的秘密,平心而论,他佩服这种兼具智力和毅力的人。
“谢谢。”陈嘉铭颔首,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邝迟朔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认出那是黎承玺日常喜欢戴的一支限定款小银表,一时间面色有点复杂。
想都不用想这是黎承玺那个衰仔强硬套在他手腕上的,是一种自以为隐蔽实则很招摇的主权宣誓。毕竟这支表在全宁港发行量只有十支,陈嘉铭一出门,稍微有点见识的都能猜到他是谁的人。
“半个小时,家景应该行动了。”陈嘉铭感受到邝迟朔鄙夷的眼神,有点无语地把表藏进袖子下。
邝迟朔搓了搓被冻得有些发麻的手,随口应下。
陈嘉铭把最后一口烟吸尽,烟蒂扔在地上踩灭。再一抬头时,目光蓦地顿住。
那是一个长相有三四分和他相像的年轻男子,举手投足间的神态却有七八分的神似,特别是他和守卫说话的时候,下颚抬起的弧度,眼睫下垂的频次,都和陈嘉铭太过相同,他盯着那个男子清瘦的侧影,一股怪异感从心底涌出。
他的动作并不自然,但很流畅,看得出是练习多次形成的习惯性动作,像日复一日对着镜子学习别人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嘴角上扬的弧度都要反复用尺子衡量,直到肌肉能娴熟地牵扯。
他越看越觉得熟悉,不是因为他的神态像自己,而是他似乎和这张脸有过擦肩之缘,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在哪见过。
那人和警卫打完招呼,突然逆着陈嘉铭的目光看过来,对他露出一个刻板的微笑。
陈嘉铭清楚地看到他左眼眼下一颗同他相同的泪痣,他一笑,那颗痣就生动一瞬,和陈嘉铭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嘉铭下意识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人便转回头,从容地走入监狱大门。
“那个人,”陈嘉铭扯了下邝迟朔的袖子,示意他看过去,“很眼熟。”
邝迟朔回望,那人却早已消失在视线的死角中,只抓得住他的一片衣角。
“他不对劲?”
陈嘉铭摇摇头,眉头紧紧蹙起:“我不确定,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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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书齐朝看守的狱警从容一笑,亮出邱仲庭的手信:“邱生叫我来的。”
接头的狱警一看到邱仲庭的字,立马给姜书齐放行:“您请,他在703号牢房,单间,很隐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