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铭低低地应了一声,踮起脚,把吻落在黎承玺的耳钉上。
陈嘉铭把那颗耳钉含在唇间,冰凉的金属渐渐融化。他心里给他们二人本不应该产生的纠缠亲手写下倒计时。
第39章
陈嘉铭没有童年。
他成年前的人生被分为两截,七岁前和妈妈相依为命,那个时候他还懵懂,也许勉强算得上是童年,但是快乐少得过分,沉重的忧虑和痛苦是不该存在于“无忧无虑的童年”中的,所以他也不认为那是他真正的童年。
七岁后母亲染病去世,他的人生彻底脱轨,那种日子,更不能算是了。
陈嘉铭是他死过一遭后才取的新名字,他之前没有姓,名也不是正式的,叫阿九。
因为他妈妈打听到邱荣德家里有三房太太,共生了八个孩子,便以为他在自己肚子里留下的种是第九个孩子,这个在妓寮里的邱家四房姨太便给自己的孩子取个小名叫阿九。她想邱生是大阔人,读的书多,肯定比她更有文化,等孩子生下来后,她母凭子贵入住邱家,到了孩子满月的时候,再由他父亲给他取个响亮的名字。
他们家大少爷叫仲庭,二小姐叫仲溪,第三个叫仲章……阿九肯定会也被他的父亲赐予一个顶顶漂亮的名字,再加上邱家的姓,她的孩子会和邱家所有少爷小姐一样,顶着威慑又优雅的名字在这个世界上傲首。
她怀着这样美好的憧憬,轻轻抚摸着肚皮,感受他微弱的胎心。
后来她月份大了,日渐鼓起的肚子再也逃不过老妈妈的眼。怀孕的女人是接不了客的,况且五六个月的孩子也不好打了,看着那个女人虽有些蜡黄浮肿,却依旧漂亮的脸,老妈妈还想再挽救一下,毕竟她靠这张脸,能卖很好的价钱。
“你做手术把孩子拿掉,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坐月子,然后再出来接客。”老妈妈要拉她去打胎,她哭闹着躺在地上撒泼,说这是邱荣德的孩子,你们谁敢动他。
最后老妈妈没办法,又不想白养她到生产,只能把她赶出妓院。
走的时候,她身上只带有几件衣服,一些男人送的首饰品,不多的现钱,还有邱荣德的第九个孩子。
她花钱不懂得节约,大手大脚,钱都换成了衣服首饰和化妆品,到头来手里留下的现钱只足够她租住一个狭小的地下室。
没关系,她想,等她生下孩子,就能住进邱家。她枕着破麻布枕头,薄薄的毛毯盖在隆起的肚皮上,想着那些电视上看到的豪宅,花园、喷泉、洋房、成群结队的仆人和一眼数不清的珠宝,她想象自己披着狐裘,十个手指都带着鸽蛋大小的钻戒,倒在铺着红丝绸的大床上睡着。
想着想着,地下室里那个躺在草席上的女人也睡着了。
五个月后,阿九出生了。因为没钱上医院,这个男婴是被隔壁一个曾经当过稳婆的老人用热水、剪子和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接生出来的。他出生的时候很安静,全身裹着羊水,保持着在母胎里蜷缩的姿势,没有哭闹。
稳婆心一惊,怕这是个哑巴,连忙用力拍打他的屁股,直到他被打疼了,发出第一声哭闹,两个人才放下心来。
“系个男仔。”
虚脱的女人彻底安心了,两眼一闭,昏睡过去。她昏沉沉的梦里有花园、喷泉、洋房、成群结队的仆人和一眼数不清的珠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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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下床的第一天,女人就穿上她最华贵的衣服,嘴唇用口红擦成大红色,孕期营养不良导致她面黄肌瘦,只能用上粉饼把脸扑得惨白。坐月子不好洗头,她就简单地把头发梳顺。
她想没关系,她就要成为贵妇人了,钱养人气,到那时,她会比现在漂亮百万倍
“阿梅啊,你去边度啊?”
“我啊,”女人笑得很灿烂,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五官都勾勒得明媚而生动,“我去邱家做太太啦。”
她把男婴给街坊邻居看,像展示一件稀世的珍宝,仅让看一眼,就立马收回怀中:“呢个系邱家嘅细少,第九个。下次你哋想再见佢,净系可以喺报纸度见到咋!”说完,便言笑晏晏地走远。
她慷慨地抽出两张大钞,抱着婴儿坐上出租车,大张旗鼓入驻邱家。
最终,她被甩了一沓钱赶出邱家大门,没有见邱荣德任何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