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浅水湾,景致便渐渐明媚起来。宁港的自然景色无外乎山和水,山包围着水,水环绕着山,宁港孕育出的文学家把山山水水都给写腻了,才开始深剖钢铁森林里的法则。
青黛的山影渐次退开,蓝绿色的海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被千百岁月反复漂洗过的湖蓝色绸缎,边缘镶着柔和的阳光,像一圈毛边,反倒更显矜贵。偶尔有载着游客的巴士从对面驶过,车窗里也飘出一阵又一阵的花瓣,洒泼在碧海与晴空之间。
陈嘉铭靠着窗子,不断有各色的花枝在他眼前掠过,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姹紫嫣红。他试探着伸出手想要去抓一支下来,被黎承玺手疾眼快地抓住手腕,让它老老实实地安放在陈嘉铭的大腿上。
“别抓,小心割着手,等到了地方,我再给你买花。”
“哦。”陈嘉铭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继续把下巴搭在车窗边,目光追逐着飞逝的景致。
车子转过最后一道弯,浅水湾的海岸线完整地铺展开来。白色的沙滩泛着绵软的光,海浪一层层漫上来,卷走细碎的沙粒,又退回去,留下海滩上湿漉漉的痕迹,阳光明媚,照得白沙发烫。
前方的别墅群藏在椰树与凤凰木间,一片浓郁的绿,米黄色的墙体是阳光晒后的颜色,暖融融的,砖墙后隐约可见爬满三角梅的花架,花枝从雕花的铁艺大门中伸展。
车子在门前缓缓停下,引擎声渐息,风里含混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与远处隐约的海浪声交织,宁静安和,揉得人心头发软。
二人下了车,黎承玺从车后提了他们两人的行李,拎在手里,陈嘉铭则打开后座的门,牵着olive下车。
olive一下车,看到满眼的沙滩海浪,就撒腿想要狂奔,牵引绳绕在陈嘉铭手上,勒得他发疼,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olive跑,一人一狗跌跌撞撞向前奔跑。陈嘉铭冷不防被石头绊一下脚,扑倒在沙滩上。
他破罐子破摔般的呈大字陷进沙堆里,olive以他为圆心绕着他撒欢,深长舌头在他脸上舔。
黎承玺站在原地看了一会他们相互打闹,然后才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行李,从陈嘉铭手中接过牵引绳,冷起脸打了一下它的嘴筒子,对olive发指令:“坐好。”
olive立马放过陈嘉铭,正襟危坐。
黎承玺一边拉着他的手臂把他扶起来,一边语重心长地教授他:“你就是太惯着它了,把它都惯坏了。这种狗最聪明,知道你好惹才这样欺负你,你以后要对它狠点才行。”
陈嘉铭站起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沙,瞥一眼黎承玺,意味深长道:“你不公平。”
“我怎么不公平?”黎承玺拍去他头顶沾上的沙粒。
“我惯你的时候,你说嘉铭你最好了,我惯olive的时候你却说我惯坏它。你这样做是很失公平的。olive如果能说话,它也会怪罪我说‘你太惯着黎承玺了’。”
“我和它哪里一样了?它是狗,我是你老公。”
“都一样,你比它聪明点。”陈嘉铭冷着脸指了指黎承玺,“你就是吃醋,嫉妒它跟我玩闹不会被我扇脸。”
“扇脸是奖励呀,是它该嫉妒我。”黎承玺恬不知耻地牵起陈嘉铭的手,把脸凑到他手掌心里,“阿铭,来,扇一下。”
“啪。好了。”陈嘉铭清脆地拍了一下,不轻不重,“赶紧走吧,和你站在这里好丢人的。”
陈嘉铭抬脚就走,黎承玺一边喊着“哪里丢人了!”一边拽着olive追赶他的背影。
雕花铁门后豁然开朗,酒店的仆欧替他们提过行李,为他们二人引路,踩着铺满细碎石子的路,穿过满院的繁花,抬头就见三四层高的三角梅从窗台上倾泻而下,花瀑漫过小路的尽头。
房门像是画框,房间内一切都笼着一层朦胧的昏黄,像几百年前的古油画,颜料老化褪色,蒙上成岁月的纱。柔软的大床整齐地铺着被子,没有半条折痕。窗帘淡蓝,是浅滩海水的颜色,但它又过于厚重,垂在那里,同深海一样端庄寂静。
陈嘉铭想,也许在大洋深处,也有轻盈的蓝,只是大家乘船远航的时候大多心里怀念着出发地的故事和目的地的新事,像一个人,一件物,一桩事,让他们只会频频盯着手里的船票,没空分心去在意海的颜色。
海和船只是他们由这一岸到那一岸的媒人,人要呼吸,要在陆地上才能生存,海洋不会是他们的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