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近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我还有什么理由留在你身边?”陈嘉铭回绝道,“我是恶人,是你爷爷被害的罪魁祸首,你和我在一起,你又算什么?”
“我会解决所有事情的,只要你回来。”黎承玺撤开抱着陈嘉铭的手,从衣服下扯出挂在脖子上的一颗子弹,“嘉铭,就算你不承认,我也知道你爱我,直到那天在甲板上,你把我推下海前的那一瞬,你还爱着我。”
“几乎所有人都跟我说,你朝我的大腿开枪是因为你想让我葬身海中,但我明白,你是怕我被扣上和你狼狈为奸的帽子,你怕我被冤枉,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和我划清界限,对吗?”
陈嘉铭沉默不语。
“你就是爱我,为什么不说呢?”黎承玺逼问道。
“……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事情究竟是怎样的,你都不愿意跟我说吗?”黎承玺提高了音量,“陈嘉铭,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周家明案的全貌我还要依靠别人说我才知道,你把事情摊开来和我说明白,不可以吗?”
陈嘉铭闭上了眼,轻吐出一个字:“不。”
说明白,怎么说明白?无论邱仲庭有没有在背后做手脚,周家明之死的直接原因就是黎贸生,抛却周家明不谈,那黎承玺挂了周家景求救电话的事怎么清算?他衣橱深处的那枚隆兴会骨干的徽章又是什么意思?这些事情,不是他们两个人装不知道,就可以轻轻拂去的。他怎么可能毫无芥蒂地回到黎承玺身边,继续和他谈情说爱,这对谁都不公平。
他们之间横亘的阻碍太多了,不是几句话就能消失殆尽的。
出了这扇门,不要再见面,这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黎承玺沉默了,他想不通,他只想和陈嘉铭永远在一起,哪怕这个词太浮夸,太缥缈。
良久,他问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这次回宁港,是为了我吗?”
“不是。”陈嘉铭干脆否认,他本就不是为了黎承玺回来,如果可以,他这辈子不想再见到黎承玺。
“……知道了。”黎承玺把被子掖实在陈嘉铭身下,拍拍他的心口,两个人堆在一起,黎承玺略压在他身上,保持着他们以往习惯的入睡姿势,“睡吧。”
陈嘉铭没有力气和他计较太多,阖上眼,进入浅眠。
黎承玺拥他入怀,闻着他衣领处那股熟悉的淡香,一颗心踏实落地,很快也睡着了。
两个人抵足而眠,一如他们从前的每一个相拥的夜晚。
·
一个小时后,陈嘉铭在黑暗中睁开眼,听着耳畔黎承玺有规律的呼吸声和轻鼾,确认他已经入睡。
他推开黎承玺的身子,把怀里的叻叻仔托孤给黎承玺,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然后摘下耳垂上那枚黎承玺送的耳钉,搁置在床头柜上。
他告别自己内心那个需要被拯救的孩童,卸下被爱者的身份,以最纯粹的他自己赴约。
下床,收拾东西,离开房间,关上门,一气呵成,悄无声息。
和黎承玺见了最后一次面,打消了黎承玺内心对他的期待,他可以欣然离去了。
生而孤独,赴死也不牵连他人。
月光无声,眷顾着孤身奔赴的身影。
第65章
邱仲庭的书房大得太空旷,人置身其中,难免会从心底渗出一股寒意,处处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是书房主人权力的彰显。
深色檀木书架很高,很重,带着顶天立地的气魄,上面摆满了典籍与古董,书脊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墙角立着一座铜鼎,上方烟气袅袅,混着陈年墨香与檀香,交缠成令人窒息的气息。正中央是宽大的酸枝木书桌,摆着一方和田玉镇纸与一盏青瓷笔筒,桌后墙壁挂着一幅巨幅水墨山水画,笔锋苍劲,透着几分冷寂。
冷,太冷了,恍若十八层地狱渡完后,还需在他的书房里走一趟,才算把前生的债还完。
陈嘉铭小时候最怕这个地方,灯光暗沉,烟丝袅袅,带着令人眩晕的腻香,邱仲庭永远端坐高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扬起的嘴角一张一合,支配年幼的弟弟去学会做一切肮脏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