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療到達第二階段,除去藥物反應給鍾衍身體帶來的痛苦,每一次進入到高壓氧艙之前,他的心理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賀泊堯即使再想陪在他身邊,沒有喬森納醫生的首肯,alpha就只能站在治療室外,兩手扒著玻璃焦急地干看著。
鍾衍躺在床上、被獨自緩緩送入到密閉的空間裡,承受著長達幾個小時猶如酷刑般的眩暈、耳鳴、頭痛和噁心。
整個世界天旋地轉、沒人聽得到他的呼喊,想出出不去,時時刻刻被強烈的恐懼與窒息感籠罩著。
饒是鍾衍已經足夠堅強,在第二個療程結束前夕,經歷過治療後連續三天的嘔吐,beta心底死守的防線終是一點點被擊潰。
於病房裡那個夜深人靜的夜晚涕泗橫流拉住賀泊堯的手,哭著求他:「賀泊堯,我真的受不了了,不治了行嗎,求求你,我不治了……」
親眼目睹鍾衍的每一次進艙與出艙,賀泊堯恨不得現在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自己,如果生病這件事可以代替,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站在鍾衍身前替他擋下一切。
alpha心裡承受的痛苦並不比鍾衍少,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去鼓勵他,只能抱緊他,仿佛能給予他力量一般:「想想小淇,阿衍。」
「很快,很快你就能跟他見面了。」
懷裡人哭著哭著,漸漸息了聲。
賀泊堯低頭一看,人不知什麼時候早已疼得昏了過去。
鍾衍感覺自己的眼睛被蒙住了,賀泊堯在他頭綁了根胡蘿蔔,手裡拿著鞭子鞭策著他:「阿衍,繼續往前走。」
100米、50米、20米、10米……你很快就能吃到那根胡蘿蔔、很快就能見到小淇了!
他曾經讓鍾衍堅定不移地相信小淇還活著,可如今兩個月已經過去,腺體修復的整個療程結療在即,鍾衍只是聽他不斷提起小淇的名字,卻從始至終未曾見過一面賀泊堯口中這個自己尚在人世的弟弟。
鍾衍相信小淇可能不知道他在生病,但是絕不會在得知他的下落後拖著這麼久的時間不與他相認。
在心中反覆琢磨過不知多少遍,鍾衍終於後知後覺靈醒過來,不再隱瞞心中的質疑,當著alpha的面提了出來:「賀泊堯,你是騙我的對吧?」
賀泊堯彼時正坐在病床邊為鍾衍削蘋果,聞言手上的動作一頓,刀刃划過拇指上的皮膚滲出一條細長的血口。
「騙你什麼?」alpha不著痕跡笑笑,嘴唇吮上手指,將血舐進了舌尖。
「小淇的事。」
時至此時,鍾衍自認無論面對再大的打擊都能挺得住了,淡淡望著人說:「你一直在騙我,你其實根本沒有找到他,對不對?」
「我沒有。」賀泊堯調整了呼吸,目光平靜且堅定:「沒有騙你。」
鍾衍從他的語氣里已經分辨不出真假,也不確定是否可以繼續相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