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早就發現敏真十分聰慧。”老師說,“她學知識極快,看書幾乎過目不忘。剛入學時,她基礎較差,還不容易察覺。如今相處了兩個月,幾乎可以確定,她的智商絕對超出她這個年齡的平均水平。”
敏真的班主任笑道:“江先生,沒有家長同意,我們還沒有對敏真進行智力測試。但是我教書育人這麼多年,最見不得聰明孩子在學業上被耽擱。敏真這情況,完全可以跳級讀書。”
江雨生這時已經回過神來。
首先,他為自己忽略了孩子的功課感到愧疚;其次,又為孩子繼承了江家的聰明頭腦感得欣慰。
天賦之所以教人羨慕嚮往,因為這是後天修煉不來的,有與否,全靠上天施捨。敏真過去八年短暫幼小的生命里充滿了不幸,可是從今往後,她都將是被神眷顧的孩子。
安定的居所,疼愛她的長輩,以及,一顆聰慧出眾的頭腦。
江雨生回了家,把班主任的話重複給顧元卓聽
“敏真領悟力極高,數學相當好,完全不用教,課本自己一看就懂。原來她已經把三年級的功課自學了大半,我居然都沒發現……校方希望下學期她能直接跳級……”
顧元卓立刻道:“多好的事!”
“是嗎?”江雨生卻不這麼認為,“童年的時光不過就這麼十來年,再不情願,轉眼也就長大了,要進入社會廝殺。我希望敏真能輕鬆愉快地度過她的童年,沒有繁重的課業壓力,沒有必須達到的目標。功課不是學習的全部。我還想帶她到處走走,看看各處山河,逛博物館……”
顧元卓噗哧笑:“你自己是少年天才,哪裡知道平凡學子的苦。別人讀書如啃磚,你卻如同吃蛋糕一般。對於我們這等庸才來說,苦讀苦讀,那是真的苦。青春最美好的日子裡,花十幾二十年在這上面,完全無可奈何。如果能快快把書讀完,省下時間去做別的事,那簡直不要太快活。”
江雨生愣著,居然無法反駁。
顧元卓又說:“時光過得快不快樂,全看怎麼過。她要不覺得讀書苦,那跳級也無妨。要是覺得讀書苦,那不更要趕快讀完?”
江雨生都被顧元卓這一套套理論逗笑。
“罷了,問敏真的意思吧。”
兩人都沒把敏真當成無知的小孩子。
敏真坐在沙發上,認真聽兩個長輩從各方面闡述了自己的觀點,黑溜溜的大眼睛在兩人之間來迴轉著,慧黠深邃。而後,她低頭思索了許久,抬起手,指了指顧元卓。
她願意跳級。
顧元卓笑了:“瞧,我說了什麼?”
江雨生拿他們兩人沒辦法:“那以後就不能這麼輕鬆了。放學後還要補課,大把的試卷和習題等著你去做。還有各種考試、測評、比賽……”
神童不好做。旁人對你期望值極高。你做得到,是你應該。做不到,就立刻傷心仲永才華盡,對你極其失望。先前有多重視愛護你,這下就有多漠然蔑視。
江雨生早年對此體會非常深。
江父不過是中學物理教師,妻子則是學校美術老師。如此平凡的夫妻,卻是生出兩個極聰明伶俐的兒女來。
江父一生的抱負自然全都寄托在這對姐弟身上,對他們管教得極其嚴厲。
江雨生自記事起,就極少和同齡人一道玩耍。每日放學回家,都有山一樣的功課等著他去完成。稍有懈怠,江父就會嚴厲責罰。
江雨生記得父親最常用的是一條金屬的毛衣簽子,刷地抽在胳膊上,留下兩條平行的紅印。而每到那時,母親都會訕訕地躲去廚房,絲毫不敢幹涉丈夫打罵孩子。
只有姐姐會來勸:“爸,雨生還小,以後就知道你的苦心了。別打了!”
姐姐江雲生性情柔弱溫順,不常挨打。但是江父十分重男輕女,縱使這女兒也非常聰穎,卻依舊不大看重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