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航班十分無聊,所有人都筋疲力盡,睡得東倒西歪。
敏真一覺醒來,客艙里十分幽靜,光線昏暗,鼾聲此起彼伏。
而江雨生和顧元卓正頭並頭地靠在一起,睡得極沉,面孔疲憊卻恬靜。那兩隻戴著戒指的手還仍握在一起,手指扣著手指,掌心對著掌心。
真心教人羨慕。
後來,敏真每次回憶起這一幕,都忍不住感嘆。
如此相愛的兩個人,怎麼最後還是分開了呢?
***
飛機終於抵埠,迎接回家遊子的是夾冰帶霜的冷空氣,像一個後母面對上門討學費的前妻子。
一家人打著噴嚏,拖著行李好不容易抵家,沒想門口還有一個不速之客在等著他們。
“卓哥兒,”林媽被攔在了大門之外,很是震怒,“前幾天,太太記掛你,親自過來找你,沒想連門都進不去!”
顧元卓怔住,不由得看了江雨生一眼。
去度假前,江雨生告訴他更新了防盜密碼,以防家裡沒人不大安全。他們走得匆忙,還沒來得及告訴顧家的人。
林媽怒氣沖沖地瞪了江雨生一眼,對顧元卓抱怨:“卓哥兒大了,過大年的不回來就罷了,連打個電話拜年問候一聲也無。太太親自下廚做了一桌飯菜,全家就等你一人回來吃團圓飯,結果你電話關機,消失得無影無蹤。先生多難得回來過個年呀,你就不想見見他?”
顧元卓站在大門口,被訓斥得滿臉通紅:“我早說了今年不回家過年的……”
江雨生拉著敏真,說:“我們先上去洗澡換衣服。”
敏真聽到林媽在身後大聲道:“元惠氣壞了,一直罵你的朋友。”
顧元卓皺眉:“關他什麼事?去度假是我自己的決定。再說,我回去又有什麼意思?他們三句不離就要拿我說三道四。他們至今都還不接受我的取向和伴侶,不接受我已是個獨立的人。我只想好好地過個清閒的假,有什麼錯?”
林媽到底只是僱工,不好對東家少爺的感情置喙,只好說:“大年夜,別人家家團圓,就咱們家缺一人。卓哥兒要是有孝心,就不該這麼對太太。”
這倒確實說得顧元卓慚愧起來。
林媽唉聲嘆氣:“門鎖密碼也換了。你不知道,太太站在自己兒子家的門口卻進不去,有多難過。”
顧元卓好言相勸,終於送走了林媽,垂頭喪氣地進了屋。
江雨生端了一杯熱茶出來,說:“你今天回去看看吧。確實應該給老人家拜個年。”
顧元卓嘆氣:“我都這麼大了,非要拉著拽著我。為什麼就不能讓我經營自己的家?”
大概因為顧家人不覺得他和江雨生組成的這個叫做“家”。
顧元卓洗澡更衣完畢,沉著臉回父母家請安。結果不到晚飯時間,又回來了。
“都不在家呢!”顧元卓氣鼓鼓,“這個林媽,話也不說清楚。老頭子早去了紐約,我媽則去了巴黎,姐姐人在東京。真是,一家人早就三心二意,四分五裂,偏偏要選大年夜坐在一起,裝出一副妻賢子孝的樣子自欺欺人!誰勞作了一年不想好好歇口氣,鬼才同他們湊在一起上演相見歡。”
直到吃晚飯的時候,顧元卓都還在抱怨不休:“老頭子在全球各名城都設立了行宮,養著一群如花美眷,輪流臨幸,不亦樂乎。我媽也在巴黎有藝術家男友,每年不知道掏多少錢給他開畫展。元惠同人合資開電影公司,手下更是有三兩小鮮肉整天對她搖尾乞憐。一家人各有各的娛樂項目,哪個符合道德標準了?卻偏偏見不得我和男朋友好好同居過日子!”
人人都是穿著破袍子到處走,然後嘲笑他人衣服上的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