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生猛打方向盤,避開了那輛無頭蒼蠅似的車,停在學校門口。
敏真像小鳥一樣飛撲到他懷裡。
“對不起,舅舅來晚了。”江雨生用力擁抱孩子,“肚子餓嗎?今天家裡有大餐喲,你顧叔叔和我還給你準備了禮物。”
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敏真好奇。
“你都不記得了?”江雨生笑著刮孩子的鼻子,“你來和舅舅住,已經整整一年了呀。”
就是去年這時候,這個孩子來到家中,瘦弱怯懦,眼神充滿戒備和恐懼,像一隻街角流浪的小貓。
顧元卓就在那時改口說“我們一家人”,簡簡單單五個字,讓江雨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這日,敏真得到了一個兒童腳踏車。粉紫色的車身,雪白的小籃子,把手上還有金色的流蘇,充滿女孩的夢幻氣息。
敏真本來就會騎車,當即跳上車,踩著在家門口打轉。車鈴聲撒遍幽靜的社區。
鄰居主婦路過,看到顧元卓和江雨生挽手站著,笑看孩子騎車玩,一副天倫之樂。她不由得對這兩個同性鄰居另眼相看。
沒有沒有放浪形骸,沒有夜夜笙歌。這對情侶自從搬進來,朝九晚五上班上學,偶爾還見他們買菜回家做飯,節假日親親熱熱出門遊玩。現在更是養了孩子,父慈子孝,簡直比普通異性夫妻還要和諧。
當然,關上門,所有伴侶都會吵架。可是兩個男人,都還這麼年輕,就能把日子過得讓她這個毒眼老主婦都挑不出錯。
哪怕只是表面功夫,都讓人羨慕。
這夜,江雨生送敏真上床睡覺,給她蓋好了被子後,輕聲說:“敏敏,舅舅和你商量一件事。你想見媽媽嗎?”
敏真渾身一震。
是的,母親。
她在舅舅這裡過著公主般生活的時候,母親則在女子監獄裡服無期徒刑。因為內疚自己一時失言而導致女兒失聲,這一年來她都沒有答應和女兒見面。她不敢面對孩子。
江雨生聲音酸楚:“敏真,你到時候可以開口叫她一聲嗎?”
敏真頓時覺得胸口憋著一口氣,不住往上沖,似乎有什麼東西要衝出喉嚨。她張開嘴,深呼吸,可是聲帶像是被麻痹了一樣無法振動。一張小臉憋得通紅。
江雨生拍她的背,連聲安慰:“不急,不急。我們有的是時間。”
他們現在不僅有時間,還有一筆數不清的錢。有錢能使鬼推磨,但是並不能讓孩子開口說話,也不能讓姐姐免於牢獄之災。
江雨生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離億萬富翁只有一個簽名的距離。孫律師這些日子裡沒少給他發簡訊,兢兢業業地提醒他還有一個大紅包沒有領取。
江雨生始終覺得這個事像是有人和他開的大玩笑。在他看不到的角落裡,放著一台攝像機,正對著他拍攝。他但凡有什麼輕浮歡脫的舉動,對方就會跳出來,將他譏嘲一番。
江雨生終於和孫律師約了時間,登門拜訪。
孫律師訴苦:“你可知道這段時間裡,郭家有多少人輪番找我打聽你的事?”
江雨生勉強笑道:“我倒樂意把股份退還給他們,就是不知道怎麼分這個蘋果。”
郭長維娶了兩任妻子,婚生子女有三男兩女,又加上姻親、宗親,集團內部人事關係複雜得好比被貓玩過的毛線團。他給江雨生這麼大一筆財富,不啻於把一塊燒紅的炭丟他手上。
這也是江雨生十分不想接手遺產的主要原因。他已經離開了郭家,實在不想再同這家人打交道。
孫律師說:“郭先生生前也誇你知本分,不貪心。聽說顧家那年輕人對你也非常好。”
江雨生平靜地說:“我對他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