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有半晌的寂靜,像是有人無意中按了消聲鍵。連屋外的風和鳥鳴都倏然安靜,耳膜里只余錯覺般的嗡嗡聲。
江雨生正站在屋內光線最暗的一角,敏真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只聽他平靜地嗓音幽幽傳來:“因為這事我可以自己處理。”
糟糕!敏真想,舅舅的口氣聽著也有些不痛快。
敏真對爭吵流程再熟悉不過,畢竟父母自她出生就日日吵,花樣百出,一直吵到家破人亡。
敏真憑著兩個長輩三言兩語的開頭,就能猜准這場對話的走向。而她的經驗告訴她,今日恐怕很難漂亮收場。
顧元卓摁滅了煙,說:“我的同居男友,收到別的男人送的億萬遺產。我覺得衝著我們這一年來的感情,還是有些知情權的。”
江雨生沉默片刻,問:“那你現在也知道了,打算怎麼樣?”
顧元卓說:“你打算怎麼處理這筆錢。”
江雨生往前走了一步,窗外的光照在了他的身上。他好看的眉緊皺著,一副明顯的壓抑著不悅的模樣。
“我考慮接受它。”
“你打算接受?”
江雨生眉心擰得更緊,慍怒道:“為什麼不?這筆收入來得光明正大,合情合法。”
“合什麼情?”顧元卓唰地站起來,“郭長維平白無故送你這麼多錢,他安得什麼心?”
江雨生哂笑:“我倒想幫你問問他,可惜他現在沒法接我的電話。”
顧元卓胸膛急促起伏,嗓音越來越沉:“這不好笑,雨生。我就知道他不會放過你。”
江雨生冷下了臉:“郭長維不是那樣的人。他——”
“他是你再世恩人。”顧元卓冷聲說,“是,你一提到他就感恩戴德,頂禮膜拜,恨不能日日給他燒高香。郭長維在商場上是人人懼怕、又恨得牙痒痒的老饕,到了你嘴裡,變成了溫柔呵護你的聖光天使,強大又睿智的迷途指路人。”
江雨生已面若冰霜:“我知道你口頭不說,心裡介意郭長維得要死,所以從來不在你面前提他的名字。但是現在他人已經去了,我希望你能至少表示出一點對亡者的尊敬。”
“我能尊敬他,他卻轉臉就出手羞辱我。”顧元卓反問,“他就是在向全世界宣布,你江雨生不論跟了誰,始終是他的人。他還怕你跟了我吃虧受苦,死後也要照顧你。”
“你真該聽聽你說的話。”江雨生語調已降至冰點,“雖然不知道是誰在你面前搬弄了是非。但是我還是那句話。我和他清清白白,你愛信不信。”
顧元卓不語。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嫉妒的醜態。
江雨生又補充一句:“還有,這是我最後一次解釋我和他的關係。以後不論你再糾結,我都不會再解釋!”
說畢,他大步朝樓梯走來,準備上樓回房。
顧元卓猛地起身,拉住了江雨生:“你知不知道因為這份遺產,外面的人怎麼說你?”
江雨生不屑:“我知道那些話肯定很難聽。但是嘴長別人臉上,怎麼說是人家的權力。吃得鹹魚抵得渴。我白賺這麼一大注財,被人背後說幾句也是應該的。”
“你這個時候倒不在乎名聲了。”顧元卓一張俊臉怒紅,額角的青筋突突跳著,“你現在又不在乎同事和學生怎麼看你了,不在乎親戚朋友背後怎麼議論了?那之前和我在一起時,卻拼命瞞著我們的關係,生怕別人看輕你,以為你被我包養。可笑的是,我們倆的財務倒是一直分得很清。你又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麼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