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生給他掖了掖被子,俯身吻他的額頭。
顧元卓很快發出輕微的鼾聲。
江雨生就著微弱的光線凝視著情人的睡顏,心想,郭老說,顧衛東是一名賭徒。
顧元卓卻說,我爸老了,變了。他千里迢迢趕回來給妻子過生,放手讓兒子出去拼搏,接納了兒子的同性情人,甚至還給他們收養的小女孩送禮物。
郭老是江湖老客,識人如炬。而顧元卓……顧元卓是顧衛東的兒子。
就算顧衛東是賭徒,哪怕是殺人犯,顧元卓也依舊要給他做兒子的。又不能真的割股還肉。
江雨生終於入睡。
夢到少年時,家裡的小屋當西曬,悶熱如罐頭,吊扇和台扇一起對著吹,依舊大汗淋漓。
窗外陣陣蟬聲,孩童在樓下嬉戲喧譁。他伏案做著試卷,汗水低在紙上,糊了字跡。
屋裡還有人。江父就坐在身後。江雨生能聽到父親時不時翻動書頁的嘩啦聲。
他知道自己如果回過頭,就能看到父親的臉。
母親病逝,父親不准他進靈堂。父親病逝時,他又正在美國留學,趕回來時遺體已經火化。
算起來自十六歲被趕出家門,他就再也沒有見過父母的面。
而這個悶熱的夏夜,江父如往常一樣陪著兒子做功課。只要江雨生回過頭,就能再看他一眼。
只要能回頭……
江雨生睜開眼,陽光撒滿窗簾。枕邊無人,但是有歡笑聲從樓下傳來。
“舅舅!”敏真上來敲門,“起床啦!顧叔叔煮了雲吞呢。”
江雨生長長吐了一口氣,肌膚上貼著一層粘稠的汗,仿佛是從夢裡帶出來的。
他應了一聲,起床洗漱。
***
顧衛東送給敏真的禮物,價值不菲,竟然是一條蒂芬妮的鑽石小手鍊。
大概這就是顧衛東給女性送禮的慣例,不論老少,一律送珠寶。千錯萬錯,珠寶總不會錯。
“太貴重了。”江雨生說,“孩子太小,當不起這麼貴重的禮物。”
“那就收起來,等敏真大了再戴好了。”顧元卓說,“就當給她攢嫁妝好啦。”
江雨生把手鍊交給敏真自己收藏,他信任孩子。
敏真有一個木頭妝盒,裡面裝著她一些零零碎碎不值錢的玻璃手串和發卡頭繩。她就把這條昂貴的手鍊丟在了裡面,扣一把黃銅小鎖。
這個暑假還剩半個來月,敏真早就把功課寫完,成日裡除了游泳外,就是看書。
她也不全看學習書。江雨生是個開明的家長,給孩子買了許多內容健康的漫畫和兒童書。敏真最喜歡看兒童科普書,十萬個為什麼。她對科學深深著迷。
文學書也深得她的歡心。有一次江雨生看到她正興致勃勃地看《呼嘯山莊》。
“她才九歲,看這本書是不是太早了?”江雨生和顧元卓商量。
“《呼嘯山莊》是不合適。看多了,要和窮小子私奔就不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