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生,天賜我一個好機會可以倒過來幫我爹一把,我何樂而不為?他同意接受我的幫助,便是進一步承認了我的能力, 承認我在家中的地位。”
江雨生沒見過顧衛東, 但是不妨礙他很清楚這是個多麼高傲自戀的男人。這樣的男人低頭求助,對於顧元卓這樣一直生活在父親陰影下的孩子, 是多麼受寵若驚。
每一個兒子都夢想著有朝一日能超越父親。但是又是什麼困難,讓馳騁的半生的老將也鎩羽而歸, 甚至不得去求助於自己初出茅廬的兒子?
那個男人, 會在兒子身邊安插眼線,會不動聲色地讓兒子按照自己給他規劃的路線走。顧元卓至今還是父親羽翼下的雛鳥, 他又有什麼辦法去幫助父親呢?
郭長維說過,顧衛東是個賭徒。
江雨生放下刀片,斟酌了片刻,說:“元卓,你有沒有想過,令尊為什麼不去向別人求助,卻偏偏來找你?”
顧元卓笑道:“他並沒有來找我。他哪裡拉的下這個面子?是我聽到了風聲,專門去問他,他才不得不承認的。”
“那麼,或許他其實並不需要你的幫助。”
“你這是怎麼了?”顧元卓看著江雨生,“他是我爸,我知道他有困難,怎麼可能束手旁觀?哪怕一根柴,一碗粥,我都要盡到為人兒女的義務。”
“我不是阻止你盡孝。”江雨生說,“我只是覺得,他是個那麼有權勢和能力的人。他是東海蛟龍,我們充其量不過是江湖裡的魚蝦。他如果碰到普通困難,自己就可以解決。如果遇到狂風巨浪,我們又能幫得了什麼?一個浪頭下來,就將我們打得粉身碎骨了。”
顧元卓抓來毛巾擦了一把臉,站了起來。
他不高興了,江雨生看得出來。但是他還是決定把話說完。
皇帝都還要聽諫官嘮叨,他顧元卓也不是鳳子龍孫,幾句逆耳之言有什麼聽不得?
江雨生說:“是,我對令尊並不了解。我也知道,雖然他一直疏離你,但是你對他的孺慕之情非常深。這也是我愛你的地方。元卓,你有一顆赤誠的心,你總能夠很熱烈無私地去愛。但是,這也會讓你容易受傷。”
顧元卓靠著洗漱台站著,雙手環抱,這是一種防禦姿態。他冷眼注視著江雨生:“你想說什麼?讓我不要去信任我爸?”
“不。”江雨生說,“我只希望你能多思考……”
“我思考過。”顧元卓打斷他的話,“我決定去協助他。我還決定今年內完結手邊的事,回到我爸手下,跟著他做。上陣父子兵,雨生,我們這樣的家庭就是這樣。家業這麼大,不是他或者我一個人能扛下來的。我爸老了,他現在需要我。我就要回去履行我對家族的義務。”
“我說過,並不是阻止你盡義務。”江雨生覺得疲憊。
“你聽到了什麼?”顧元卓冷聲質問,“雨生,你是不是聽到有人說了有關我爸的話。”
江雨生自暴自棄地說:“有人說他是賭徒。”
顧元卓嗤笑一聲:“誰?你平時生活里接觸的人,有誰能大言不慚地評價我爸?是郭家的人,對吧?郭長維說的,對不對?”
江雨生說:“我也只是聽了旁人轉述……”
“有什麼區別?”顧元卓面孔僵硬,“郭長維真是音容宛在、雖死猶生。他都作古半年了,還依舊橫在我們之間。他留下來隻言片語,你都奉若聖經。他要說我不是好人,你是不是立即和我分手?”
“我不是個沒有自我判斷力的人。”江雨生也不僅冷下了臉來,“是,都是我多管閒事。你父親是好是歹和我有什麼關係,我不過是為你擔心罷了。”
“有什麼好擔心的?”顧元卓不耐煩,“他是我親爸?虎毒不食子,他還能害我不成?”
江雨生無言以對。
他僵硬而尷尬地坐在浴缸邊,只後悔選在這麼一個狹小封閉的空間吵架。吵得臉紅脖子粗,想要奪門而出,都還要先繞過堵著門口的顧元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