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怎麼了?”敏真用力搖著他的手。
“你顧叔叔的爸爸,好像生意上出了點問題。”江雨生避重就輕。
他立刻撥打了顧元卓的電話。
沒有人接聽。
這不對。顧元卓自打工作以來,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就會跳起來接電話。
江雨生又給顧元卓的小助理打電話。那女孩兒打著呵欠,口氣充滿抱怨。
“顧先生今晚應該留在公司加班吧,也許睡得太死了沒有接電話。江教授,他這麼大個人不會弄丟的,你不妨明天早上來公司?”
江雨生沒打算給顧宅去電。就算想,他也沒有顧家的電話號碼。
他從來沒找顧元卓要過。這麼重要的號碼,他似乎並不在意。
不怪顧元卓總抱怨。江雨生也覺得自己對顧元卓的重視似乎並不夠多。他沒有想過如何抓緊顧元卓,沒想過如何怎麼牢牢攀住他的心不放。他總是不爭不搶,順水推舟,隨身邊的人來去自由。
顧元卓並非不愛自由。他只是想被愛人強烈需求,覺得自己是對方那個不可或缺的人罷了。
敏真一語中的。他們倆都缺乏安全感。
江雨生將手機按在餐桌上,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敏敏,快把飯吃完。”他說,“我們今晚就啟程回家!”
許多年後,敏真都還清晰地記得那段兵荒馬亂的日子。
他們連夜收拾行囊,逃難一般奔赴機場。長假回程高峰期,竟然給江雨生買到了兩張頭等艙機票,實在算是一樁小幸運。
而候機廳的廣告電視上,正在播放美國股災的實況錄像。
成群的人們蜂擁到銀行大樓下,瘋狂憤怒地砸著門窗。鏡頭一掃而過,擠滿了一張張盛滿憤怒的臉,全部青筋曝露,雙目暴突。好似地獄打開了門,羅剎鬼走上了大街。
江雨生一直在給顧元卓打電話,但是一直沒有人接。
鏡頭轉向證券交易所大門,也是人山人海。人們不顧防暴警察的阻擋,朝寫字樓投擲鞋子和石塊。
“敏敏,別看了!”江雨生拉起敏真,匆匆登機。
回去這一路,飛機要飛足十一個小時。真要命!
十一個小時,人在萬丈高空之中,同外界斷絕一切聯繫,要是有什麼變故,飛機著陸時都已成定局,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難怪中外多少政變,叛軍都等當權者出門乘機時才發動。
小孩子心事少,敏真一上飛機就酣睡過去。等一覺醒來,飛機已快降落。
江雨生雙目布滿血絲,臉色越發蒼白,顯然這一路都沒能成眠。
下了飛機,排隊領託運的行李。出站口永不停歇地上演著親友愛人的重逢。
敏真拉著江雨生的手,緊貼著他的身軀,感覺到江雨生手心滿是冷汗。
計程車的靠背廣告電視裡,居然也在播放華爾街的動亂。
暴民點燃了銀行的旗幟,將銀行總裁的畫像放在火上焚燒,那衣冠楚楚的白髮老頭的面孔在火苗中寸寸扭曲。失去儲蓄的婦女在鏡頭前嚎啕大哭,拼命扯著頭髮。
“我還有兩個孩子,他們需要吃飯!”這位母親哭訴。
一邊,關閉的投行,員工如做賊般灰溜溜地從後門撤走,一邊徒勞地抬手擋住記者的鏡頭。
顧元卓依舊沒有接電話。甚至更糟糕,他的電話已關機。
第3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