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遺囑?”顧元卓抬起眼。
“一周前立下的。”唐娜嘆氣,“現在看來,他當時已經……抱歉,我那時候一點都沒看出來。”
“不怪你。”顧元卓冷笑,“我們誰都沒看出來。”
“讓我們一項項來吧。”唐娜大手一揮,助理立刻打開文件箱,將公寓客廳的茶几鋪滿。
江雨生走去廚房,為客人煮咖啡,耳邊聽到唐娜機關槍似的聲音掃射過整間屋子。
“我不想把話說得很動聽,安慰你一切都很好,顧。你父親的公司已經不能維持運作了。他的生意已徹底結束了。他在美的資產列表全在這裡。不過我建議你不用去看這廢紙。因為這些全部都要用來還債……”
“他在遺囑里將所有個人名下的資產也都用於償還債務。所以,他基本上沒有什麼留給你們。”
“除了債務。”顧元卓說。
“是的。”唐娜翡翠似的眼珠流露出了同情,“而且你們家在中國的資產也都被他用於抵押了,你們也沒法保留它們。但是往好處想,顧,我們可以申請破產。”
“國內的資產也包括在內?”陳律師後知後覺地叫道,“唐娜,你要把他的妻子趕去大街上嗎?”
唐娜聳肩:“她可以保留自己名下的資產。別告訴我一個富有了三十多年的貴婦手裡沒有點好貨。”
顧元卓打斷了他們的爭論:“宣布他的遺囑吧。”
唐娜朝江雨生看了一眼。
江雨生端著咖啡站起來,淺笑:“我去書房看看。”
他離去後,唐娜從密碼箱裡拿出遺囑。她不懂中文,交於陳律師宣讀。
“我顧衛東,白手起家,創下金融帝國,一切皆憑我個人的勤勞與智慧。如今大廈傾覆,病軀腐朽,也是我命中注定。我賺來的,我自敗去,與旁人無關。
我妻子自有珠寶房產,我兒女也已被我培育成人,我不再欠他們什麼。元卓,天將降大任於你。你不要讓我失望,早日振作起來,重振顧家。另,請將我同髮妻李玉琪女士合葬。父。”
陳律師念完,五官微妙地皺起來,再無剛才散漫的神色。
顧元卓低聲用中文說:“他竟然到死,都沒有和我道歉。”
陳律師嘆氣,紅油桃恢復成了青窩瓜,充滿同情地望著這個年輕人。
唐娜說:“我這裡還有一些文件要轉交給你。這些都是你父親生前托我辦的一些事。有些事不等我回饋給他,他已去世了。”
“這是什麼?”顧元卓拿起一份文件,“同性婚姻?”
“哦。”唐娜說,“前陣子顧老先生突然對同性婚姻產生了興趣。他好像非常重視同性婚姻中的財產分配問題,反覆問我如果其中一方去世,在沒有遺囑的情況下,另一半是否會繼承全部遺產。還有,如果對方有兒女,同性配偶是否可以成為孩子的監護人,並且監管屬於孩子的遺產。不過你放心,顧,我可以確保你父親並沒有在美國或者哪裡背著你和一個男人結婚……”
陳律師拼命朝唐娜擠眉弄眼、指手畫腳,急得一腦門亮晶晶的汗。
唐娜困惑地停了下來。
就這時,顧元卓喉嚨中發出狂獸一般的怒吼,轟地一聲將玻璃茶几掀翻。
江雨生驚慌地自書房跑出來,就見顧元卓還在客廳里發瘋。
“滾——”他嘶吼著,一股腦地將杯盞掃落,抓著菸灰缸,狠狠地砸向那一堆文件。
“去死吧——下你的地獄!不要再回來——”
碎片飛濺,所有人都嚇得退到牆角。陳律師頗有臨危不懼的紳士精神,挺著他的小身板,張開雙臂,把唐娜擋在身後。
“元卓!”江雨生大喊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