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是一種日常生活,它需要互動。”江雨生說,“兩人不能廝守,共同度日,那這就不叫戀愛。”
“那麼多人異地戀都堅持下來了……”
“失敗的人更多,我們要看大數據,不能只看少數倖存者。”江雨生木然道,“我再來告訴你,如果我們維持異地,將會經歷一個什麼過程和結局。”
“顯然,我們將會過著截然不同的生活。頭些日子或許會電話視頻不斷,通報彼此的情況。但是隻言片語不能讓我們真切體會對方的生活和感受。於是我們能共情的地方越來越少,交流越來越缺乏激情,話不投機半句多。隨之,聯絡也會漸漸稀疏。我們會各自擁有新的、有趣的生活,轉移我們對彼此的關注。我們會各自認識新的人,發現新的有趣的靈魂……直到有一天,我給你打電話,你沒有接。而你給我回電話,我卻忘了先前想和你說什麼。”
顧元卓渾身冰涼,顫慄,江雨生描述的那個場面似乎歷歷在目。
“那為什麼不就在現在結束,就像花封存在盛放的一刻,永遠不知道凋零的滋味。”江雨生輕輕搖頭,“元卓,或許我愛自己更多。我很早很早就知道,如果我要做出什麼重大決定,那首要目的都是為了成全自個兒。只有這樣,當事情進展不如意的時候,我才不會後悔。我能理解你的決定,但是我沒法為了你而再次跟你走。”
“是嗎?”顧元卓注視著他,“說得那麼理智,那你為什麼又哭成這樣?”
他哭了?
江雨生茫然地轉過頭,落地玻璃門上映出他一張蒼白的面孔。雙目紅腫,滿臉都是水光。
他竟然已經哭了很久了。
顧元卓撲過去把江雨生死死抱住,發出受傷野獸的低吼,瘋狂地吻他濕漉漉的臉和唇。
“你明明這麼愛我!雨生,你明明這麼愛我!”
江雨生仰著臉閉上眼,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
“我們明明都已經把最艱難的部分熬過來了!”顧元卓亦淚如雨下,“那我不走了!雨生,我不走了!”
“你得走!”江雨生摟住顧元卓的脖子,抵著額頭,慎重道,“你聽著,元卓。你不走,你遲早會後悔,後悔了總免不了怨我。那種結局,才是最壞的。我愛你都來不及,不想和你成為怨偶。”
“我怎麼會怨恨你?”顧元卓苦笑,將兩人的胸膛緊貼在一起,“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為你死我都願意。”
他們抱在一起哭,不停地接吻,唇齒間已品不出那咸澀來自誰的眼淚。窗外刺眼的冬日艷陽落在兩人身上,卻帶不來絲毫溫度。
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江雨生說:“元卓,我是不會等你的。”
“不等就不等。”顧元卓啞聲慘笑,“我為了我的抱負離開了你,你更該過好你的生活。我配不上你,雨生。沒有我,你依舊是江雨生,而我不會是今天的顧元卓。”
江雨生靠過去,親吻他冰涼的嘴唇。他們緊緊擁吻,流淚,用身體接觸替代了語言。
要說江雨生沒想過今日這局面,那是假的。
誰看不出顧元卓急切想翻盤的心?而在本市這地方,他根本搶奪不到多少資源。只有得到伯樂扶助,換個地方,重新開始,才有希望。
成熟的人為什麼總有那麼多無奈和痛苦?因為他們總能把事情看得太透徹。到頭來驚覺,原來誰都有不得已之處,不知心恨誰。
那真是個寂靜安詳、陽光滿撒的冬日午後,晴空中的雲朵如散落的輕絮。鄰家有孩子在叮叮咚咚地練著鋼琴,小販吆喝著自小區圍牆外經過。
春節的氣氛還留有尾聲,而新的一年如一張雪白的長卷,正等待著人們去著色。
大都市裡,有人歡笑,有人哭泣。有人歡聚,有人忍痛分離。
多年後,顧元卓都始終牢牢記著這個下午,記得他們在暖洋洋的陽台里生離死別般擁抱,哭成淚人。
這麼痛苦,可是誰都沒有改變自己的選擇。
哭到淚水幹了,也捨不得分開,就這麼手腳相纏地擁抱著,靜靜地望著天空逐漸被晚霞渲染成瑰麗的薔薇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