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還只是一個開端。
因為要參加競賽的關係,江父破例同意江雨生能晚回家一個小時,以便他和徐懷仁晚上一起上自習。
自習課結束時已是十點。徐懷仁不放心讓江雨生這個小孩獨自回家,堅持要送他一程。
沿途有一片鬧市,霓虹幻影,衣著艷麗的夜遊族們來來往往。兩個挎著書包的少年騎著車,風一般穿過這片繁華,一頭扎入充滿煙塵氣息的夜市里。
徐懷仁就在那片夜市里長大。他帶著江雨生去吃牛奶冰淇淋,去彈子房玩遊戲機。然後,在徐媽媽的夜市攤上坐下,兩人分一碗牛肉麵。
江雨生跟著徐懷仁,把所有父親嚴禁他做的事嘗試了個遍,有生以來第一次活得像個真人。
他發現自己能不受約束地尖叫大笑,席地而坐,吃五花八門的小吃。他學著吐痰,罵髒話,喝了人生中第一口酒,抽了人生中第一口煙。
“那感覺並不好。”江雨生說,“但是很爽快。任何事物,佐以‘自由’在其中,都會可口幾分。”
但是,人總要為自由付出代價的。
“我的生活因為認識了他,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江雨生說,“對於一個才十六歲的無知小孩來說,這個衝擊相當巨大,足夠讓他失去本就不成熟的判斷力。”
還有些事,是江雨生不方便講給外甥女聽的。
比如一路騎行後,徐懷仁那敞開的衣領里布滿汗水的胸膛,健碩的胸肌隨著呼吸起伏。江雨生看在眼中,心臟仿佛被一隻大手拽在掌心。
又比如在操場邊看徐懷仁打球。他進球後,隨手朝江雨生丟來一個飛吻,足夠讓這小孩面上的紅暈半天都不褪。
有一個暴雨將至的夏夜,徐懷仁如往常一樣送江雨生回家。
分別之際,江雨生依依不捨,凝望著徐懷仁,同他東拉西扯著閒話。
他後來回想,自己當時的目光必定十分柔軟依戀,含情脈脈。所有神情和肢體語言,都在訴說著意猶未盡,不想分離。
於是,徐懷仁受了他的感染,亦有片刻鬼使神差,抬起手,輕輕撫上了江雨生的唇。
觸電般的感覺讓兩人都一驚。徐懷仁急忙收回手,江雨生也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徐懷仁近乎狼狽地逃走。
江雨生失魂落魄回到家,父母都已睡下。
江雨生摸黑洗漱。手一觸摸到臉,忽然一驚:怎麼那麼燙?毛巾捂上去片刻就熱了。
有一種隱蔽的、極度刺激的愉悅後知後覺地衝上腦門,在大腦皮層中瘋狂放電,讓他無意識興奮到牙齒都在打顫。
被徐懷仁摸過的嘴唇還沒有從電擊中恢復過來,一直又麻又燙,讓他不敢碰。
強烈的生理反應,讓學生物的江雨生再也無法迴避自己的改變。他在那一刻,確認了自己的性取向果真不同常人。
那晚江雨生睡得很淺,一直聽到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黑暗中,有一隻溫暖寬厚的大手輕輕撫摸著他。
從臉頰,到嘴唇,再到脖子。那隻手沿著他的身體曲線遊走,給他帶來一種全新的,無與倫比的愜意。
江雨生知道那不是父親。
江父的手掌,不是拍肩膀鼓勵,就是扇耳光打罵。父親的手只能給他帶來壓力和傷痛。
這隻手是他渴望已久的溫柔,是他嚮往的快樂和自由,是他可以肆無忌憚眷戀的接觸。
他安心地任這隻手徘徊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