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元卓打開車窗,讓海風湧入車廂之中,吹得他短髮凌亂,通身舒暢。
顧家曾經位於西岸的別墅早已變賣易主,被改造成了一個小型的度假酒店。酒店的沙灘不對外開放,除非你是住店的客人,或者在他們的消費昂貴的水吧點上一杯飲料。
顧家的這間別墅並不大,但是名下有一片視野非常好的三角形沙灘。年輕人們三兩成群,胳膊下夾著衝浪板,歡笑著沖向沙灘和大海。
顧元卓穿著米色的亞麻襯衫和灰色西褲,坐在樹影之下,眺望著彼岸的一片豪宅別墅。
郭家的大宅就在遙遠的對岸,紅褐色的屋頂和西側的鐘塔讓它茂密的綠樹掩映中依舊十分醒目,極好辨認。
如果是初夏,郭家花園裡月季怒放,如香雪粉蓋般壓在墨綠的枝椏上,那清幽的花香幾乎瀰漫整片海灣,連對岸的顧家都能從風中聞到。
那片曾經由江雨生花費數年依次種下,又和花工一起細心照料的藤本月季園林,也是東岸那片豪門別墅區中最著名的景點之一。
只是自從郭長維去世後,郭信文一度將院子裡的月季剷除了大半。顧元卓當年來到紐約,特意去郭家宅子外看過,正見工人將大株的月季連根挖起來,丟棄在牆角。
兩年前的顧元卓,幾乎是空著手來到紐約,母親給他的啟動資金也早就投到了公司了。他和許幽是室友,住在許幽那套黑白色調為主的現代極簡風格的公寓裡。這裡並沒有地方安置那麼大的月季。
顧元卓只好眼睜睜看著那些離了土的月季被剪成樹樁,像絕代佳人被剃去了長發,運送去花草市場待價而沽。
沒有了月季花海的郭家,自然不再是顧元卓回憶中那個承載了他和江雨生相識相戀的地方。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去看過郭宅。
直到今日。
那麼多次看錯背影,只有今日那背影最像那個人。
顧元卓覺得自己的癔症已到了不得不正視的地步。而他自我治療的方式,也不過是回到顧家當年的房子裡,從這個熟悉的角度,在去眺望對岸。
就和他當年的一模一樣。
夕陽將海灣的海水染成薔薇色,郭家大宅的玻璃窗閃著金光,整座宅邸在晚霞中顯得如此神秘。
顧元卓還記得自己當年開著那輛新買的保時捷蒂敞篷跑車,繞過海灣,迎著落日的餘暉,去郭家參加郭大小姐郭慈心的生日派對。
溫熱的腥鹹的海風裡,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花香,綠樹掩映中的紅房頂越來越近。顧元卓的心情也如風箏一般高高飛揚在天上。
那年顧元卓還是正要升大四的學生,成績非常優秀,無不良嗜好。父親對兒子的學業表現十分滿意,不僅將西岸的別墅寫在了顧元卓的名下,並且送了他這輛限量版的跑車。
二十一歲的顧元卓,青春濃烈熾熱得就像一口沸騰的火山眼,肌膚細膩光潔,俊美的五官還帶著些許稚氣,可活潑愛笑的眼神已足夠引得姑娘們想要親吻他。
他的身軀已完全發育成熟,高大矯健,猿臂蜂腰,像一匹年輕驃悍的駿馬。可是他的心理還單純熱忱,熱愛所有美麗且煥發著蓬勃生命力的事物。
如運動,如漂亮的姑娘,如夕陽下盛雪似的繁花。
顧元卓還記得自己當日是怎樣把車鑰匙丟給郭家的下人,吹著口哨欣賞著郭家繁茂的花木,穿過園林朝後院。
出乎意料的,今日的派對竟然十分優雅!
DJ放著溫柔的藍調,音量足可以讓嬰兒都安心入睡。客人們大多數都把衣服穿在身上,少數穿著泳裝泡在郭家那對母子海水泳池的,也都沒有放肆打鬧。
朋友招呼顧元卓,一句話就解釋了他的困惑:“郭先生來了。慈心叮囑我們不要鬧騰,她爸爸會不喜歡。”
顧元卓遠遠望見壽星公主正俯身同一個中年男人說話,拉著他的手撒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