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在西邊,而祝岐這一個月一直在東山忙活,西邊一直沒來過。
路上的攤位有鶴膽,鴉心,甚至還有窮奇掌。
這些東西在所謂天界,恐怕都是極其尊貴之物,如今在這鬼市,竟如鞋履砍刀一般隨意交易。
祝岐不敢過多流連,他思索了一下這麼多年他往鬼市賣過的東西,發覺自己和這些被肢解的神獸好似也沒什麼區別。
他一陣膽寒,連忙快走了幾步。
低頭往前走著,倏地撞到一人。
祝岐抬頭一看,心臟一抽。幸虧他自小便見過不少神神鬼鬼,不至於失了儀態。
只見被他撞到的小哥沒了半張臉,從鼻子到下巴只剩了骨頭,一隻眼球掉在外面。他說話時,脖頸處的小舌頭一動一動的,在白骨中好不詭異。
祝岐正呆立著,曲絕掐腰上前,斜睨那位白骨人。
白骨人立刻低下了頭,給祝岐和曲絕讓路。
曲絕輕哼一聲,先祝岐一步往前走。祝岐覺得終歸是自己撞到了人家,歉意笑笑,準備跟上曲絕的腳步,衣擺倏地被拽了拽。
祝岐回頭,白骨人維持著彎腰低頭的姿態,手卻伸到祝岐面前,手心攤著一枚劍穗。
祝岐瞳孔瞬間睜大,那正是他送給柳鈺的劍穗,為何會在白骨人手中?!
不等祝岐問出聲,白骨人飛快把劍穗塞進祝岐懷中,往不遠處的茅草屋看了一眼,轉身離開了。
祝岐想叫住白骨人,身後曲絕催促的聲音傳來。
他只好暗自捏捏懷中的劍穗,快步跟上曲絕。
「你不用怕白骨人,鬼市的所有人都不會傷害客人。」曲絕隨口道。
祝岐壓下心中的擔憂,笑笑說:「我不怕,只是……那小哥為何會變成如此可怖的模樣?」
曲絕答道:「聽說喝完孟婆湯反悔了,跳進忘川要把自己的記憶找回來,被忘川水懲罰了。」
「懲罰?」
「忘川水中承載了萬年輪迴記憶,凡人哪裡受得了,但凡跳過忘川的凡人,魂魄沒一個健全的,更有甚者出來就發瘋。白骨人就是瘋了,用自己的手把自己的臉扣成了那個樣子。」
曲絕說的隨意,祝岐卻不由得陣陣發寒。
人這一世,再平平淡淡,無一絲大起大落,一世的記憶都足夠讓人疲累。
更別提有人的人生充滿了痛苦和悲傷。
而凡間所有靈魂轉世輪迴的記憶都會傾斜進忘川水,萬載輪迴的記憶,都在看似平靜無波的忘川水中暗自波濤洶湧。
祝岐倏然想起了清泉村的柳鈺,眼角滴淚看著他,無助地說:「怎麼會這麼痛苦?」
「唉——」曲絕突然嘆了口氣,把祝岐從回憶中猛地拉回來。
曲絕神傷道:「神君大人在忘川水中待了萬載有餘,又是如何承擔凡人五毒八苦的呢?」
祝岐沒應聲,清泉村不過幾十人的記憶,已經讓強大的掌燈鬼仙痛苦到魂魄離體,更何況萬年積攢的輪迴記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