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趕走,是讓她贖身嫁人啊。
小暖讓她先起來,安慰道,「家裡如今的情況你也看得明白,外邊的事兒有我和綠蝶,家裡的事兒都靠你和我娘撐著,便是你嫁了人我也捨不得放你走的,你且安心就是。」
「那不一樣的。姑娘,若是奴婢贖了身便是外人,很多事奴婢不能插手也不好說話。若是,若是娶奴婢的人因為戶籍之事嫌棄奴婢,奴婢寧願不嫁。」翠巧接著道,「再過三年,等奴婢到了必須嫁人的歲數姑娘給奴婢指一個不嫌棄奴婢的人嫁了就是,姑娘的眼光比奴婢的好。」
她這表情不對啊,小暖試探問道,「你與王函昊?」
「王大哥待奴婢好,待奴婢的家人也好,若是他不嫌棄奴婢,奴婢嫁他應該能過幾年好日子。」翠巧誠實道,「可若是奴婢贖身跟了他,以後要怎麼辦,靠著他過日子,天天在家生兒育女、縫衣做飯嗎?萬一他變心了瞧不起奴婢了,奴婢以後的日子還怎麼活?」
在展家時,翠巧見過不少贖身嫁人的丫鬟,嫁的時候風風光光、歡歡喜喜,可嫁人後的日子過得還不如在府里時舒坦。
展家敗了後,那些丫鬟在婆家沒了臉面,丈夫因娶了展家丫鬟而得的差事也黃了,待她們也大不如前,輕則冷言冷語,重則拳腳相加。上個月,翠巧以前的好姐妹還跟她哭訴,說她丈夫罵她下賤,就是個伺候人的玩意兒,還怕她以前定爬過主子的床,是別人玩剩下的賤貨。
她嫁過去的時候是不是乾淨的,這男人不知道?
小暖見翠巧一臉悲愴,以為她並不喜歡王函昊,便道,「你若是對王函昊心裡沒底,咱們不嫁就是,慢慢挑,找個更好的。」
「姑娘,除了衣食無著,沒本事花心的,哪個男人會守著一個女人過一輩子?」翠巧見的負心漢多,痴情的一個沒有,她對男人根本就沒什麼信心,「奴婢除了會伺候人,就沒有別的本事。若是有那麼一日,奴婢絕沒有夫人的膽量,敢孤身帶著您和二姑娘離家,撐門立戶單過。奴婢不想將自己的一輩子捆在一個男人變不變心身上,奴婢想靠著自己的本事,體體面面地活著。」
「奴婢也就在姑娘這裡還有點用處,能讓人高看一眼。離開了姑娘,奴婢除了生了張惹事的臉,什麼本錢也沒有。」翠巧早就把事情看透了,秦夫人是真的好心腸,姑娘手段是有但只對著外人,這樣好的主家,她去哪裡找去?
贖身嫁人,就是死路一條!
翠巧說的是她作為一個丫鬟的生存哲學,小暖聽了不無震驚,她還是把翠巧看淺了。翠巧看得比小暖想得更深遠、明白。
的確,處在翠巧的位置上,跟著她們靠本事吃飯,比嫁人靠臉或者靠男人吃飯要強,她們家,是她能走的,最寬的一條路。
小暖不勸了,異常認真地道,「翠巧,本姑娘今日許你兩件事:第一,只要你對我和我娘忠心不二,將來無論你嫁了誰,你的孩子都不入奴籍。第二,本姑娘手下的作坊、鋪子和田莊等生意,只要你的孩子有本事能幹好,我就給他們留個位子。若是有願意讀書的,從他們八歲入學讀書到他們考取功名或者不願讀了,無論多少年,無論花多少銀子,本姑娘都替你出了。」
翠巧聽完,豆大的淚珠子斷了線一樣滾落,她跪下,邊磕頭邊嚎啕大哭。這聲音把屋外的秦氏和小草嚇到了,外院幹活的王函昊也嚇得掉了掃帚,緊張地向里巴望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