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不喜此等客套,但還是端正地受了烏家的大禮,因他看得出來,烏老將軍已是強弩之末。待扶著烏鐵崖起來後,嚴晟退出帥帳,站在冰天雪地之中,第一次深刻的明白了什麼才是真正的武將。
烏鐵崖被兩個孫子扶著躺在榻上後,捂住烏羽的手道,「我知道晟王這麼做是為了你。烏羽,我的孫兒,你做得非常好,比爺爺想得還要好。最後關頭你讓烏桓取郅乎支的人頭,爺爺很欣慰,也很心疼。」
烏羽甚是不自在的轉頭,「說這些幹什麼,怪沒意思的。先讓人給你治傷,傷好了再說。」
「我烏鐵崖八歲上馬,十四歲掛帥,錚錚鐵骨無愧天地,但我有愧於烏家。我戰功無數卻也居功自傲,不重禮法,不知韜光養晦,引來皇家人猜忌,毀了我兩個兒子的姻緣,亦毀了你們的……母親,十六年的慘敗,歸根到底都是我的錯。我善治軍不善治家,更不善為人臣,待驚覺我的傲慢已成了金吾衛上下的傲慢時,已大錯已鑄,悔之晚矣……」
烏鐵崖說完閉上眼睛,似是在想著過去六十一年的一幕幕,半晌他才又睜開眼道,「烏羽,你治軍韜略不及你弟弟,但你的頭腦和制衡之術在他之上,烏桓是爺爺手把手教出來的,爺爺的毛病他都有。烏家以後表面上由烏桓做主,但真正的主子,是你烏羽。你比烏桓大一歲,烏桓和烏家,爺爺就交在你的手上了。」
「我可幹不了。」烏羽跳起來,卻被烏桓壓住肩膀,低聲勸道,「大哥,聽爺爺說完。」
「你們,見過自己的主子,我烏鐵崖的長子嫡孫,烏羽。」
只這一聲,烏羽便淚如雨下。
屋內以烏錐為首的烏家鐵衛雙膝跪地,「屬下等拜見主人!」
「爺爺。」烏羽忍不住了,「你莫不是覺得打了這場勝仗,您的擔子便沒了,就這麼放下我們倆不管了吧!」
「爺爺的傷治不好了。」烏鐵崖的聲音越發地虛弱,他伸手拉開戰袍,烏羽只看了一眼便雙膝跪地。因為老爺子整個腹部都被白布緊緊纏著,血色染透了白布,不肖說他也明白烏老爺子的傷有多重。
「如今大局已定,匈奴三十年內難再興戰,爺爺的任務完成了,爺爺想你們的奶奶和你們的父親了。」烏鐵崖說完,似是看到死了二十年的夫人,去了十六年的兒子和兒媳婦們。
他,終於可以放心地去跟家人團聚了。
烏羽跪在床前,淚如雨秀。
烏桓跪在床前,瞪大雙眼不肯落下一滴眼淚。
第四一五章 右金吾衛大將軍
嘉和四年十月初一黑山口一戰,左右金吾衛征漠北兵馬大元帥烏鐵崖,亡。
三百烏家鐵衛雪袍換黑甲,軍中將士人人掛孝。
天憐老將軍,鵝毛大雪飄下,不到半個時辰便掩蓋了一地血污,天地為老將軍,掛孝。
藤虎堂前痛哭後大吼著誓死守衛黑山口,不能讓元帥白死,周軍齊聲應是,聲震霄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