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暖正道冠,理繡著日月星辰、八卦和仙鶴的紫色法衣,開始幫師兄擺堂。身後著暗紅色道袍的賀風露和一個張玄清的弟子上前掛起道藏圖儀,此乃道藏太上消災祈福道場,還是長春觀觀主帶著他師妹親自做的,周圍人都看過來,秦韓兩家人後退哭唱,面上有光。
張玄清甩拂塵,先奏告關牒、祝如常式,然後啟堂頌,再宣五方神咒,嘴裡叨叨咕咕地不停歇。小草認真跟著默記,大黃狗眼亮晶晶地等著張玄清手裡甩來甩去的拂塵,小暖則一臉莊重地站在旁邊。
「師妹,開始吧。」
「尊師兄令。」道家陳九清上前,甩拂塵誦道號開始念咒,「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頭者超,無頭者生……跪吾台前,八卦生輝,湛汝而去,超生他方……為男為女,自身承當。富貴貧賤,由汝自召。敕就等眾,急急超生。敕就等眾,急急超生……」
小暖的誦經聲清脆悅耳,感感召召,令人靈台清明。
官道盡頭,揚起灰塵,伴隨著哭聲和大地的震顫,十萬金吾衛將士歸來。
「下雪了——」小草伸出小手,驚訝地看著落手既化的雪花。
「汪,汪,嗚——」大黃仰頭長嘯,近處村裡的狗跟著嚎叫,連綿不絕。
小暖邁著方步踩著八卦,念咒生漸漸大了起來。張玄清聽師妹一字也沒念錯,老懷甚慰。
打頭陣的依舊是鐵衛,然後是登州百官扶六馬靈車痛哭,白衣白甲白袍的烏桓率領金吾衛將士跟在其後。
痛哭的百官,痛哭的百姓,嚴肅的烏桓,腳步一致的金吾衛將官,將官身後是牛拉的一個個棺槨,裡邊戰死的將軍們。然後是一營一營的兵士,每一營的兵士身前都是他們營里戰死的兄弟。十萬金吾衛威風凜凜殺氣騰騰,一致的腳步聲與哭聲,念咒誦經聲,唱出這鋪天蓋地的悲壯。
長長地往生咒,小暖從早念到晚,不知念了多少遍才迎回十萬將士和好幾千的亡魂。
「敕就等眾,急急超生。敕就等眾,急急超生。」最後一句念完,小暖望著滿天飛雪,多想這天下就此太平,再無戰事。
秦氏趕忙給辛苦了一天的閨女倒熱茶潤嗓子,小暖接過後低聲道,「娘帶著大夥先回去,我跟師兄去老將軍家做醮儀,這幾日怕是回不去了。」
秦氏點頭,低聲叮囑幾句便帶著小草和大黃上了馬車歸秦家村。小暖看著賀風露和小道士們收拾攤子,卻見她爹陳祖謨邁著方步過來了,不用問也知道,他爹是來找她的。
陳家的祭桌擺在城外五里,小暖他們的在城外八里,陳祖謨收攤不回去反而往外走,不是來找她的還能幹什麼?
陳祖謨先跟張玄清問了好,果然走到小暖面前,「小暖……」
「貧道陳九清。」
小暖的嗓子已經啞了,聲音聽起來格外刺耳,陳祖謨眉頭跳了跳,耐著性子低聲道,「過來為父與你說幾句話。」
小暖很想說自己沒空,可這麼多人看著,她也只得走到陳祖謨身邊。陳祖謨低聲道,「為何是你而不是陳觀主支持醮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