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是個軟心腸,聽到李老夫人身子不好,第二天上午就坐馬車去了,小暖不放心,讓翠巧、綠蝶和賀風露一塊跟了過去。
待到了李府,被李府的三姑娘李秋彤迎進了內院,見到李老夫人後,秦氏的心就是一緊。這才不到一個月,李老夫人竟臉色蒼白嘴唇發紫,真是都大不如前了。
秦氏這個年紀,已經見過不少將死的上一輩的老人,她知道李老夫人這樣,是真的要不成了。
見秦氏紅著眼圈說不上話,李老夫人也有些動容。這些日子來看探望她的人不少,話一個比一個說得中聽,但真心難過的,除了嫁出去不久的秋陽,就要數秦氏了。
李老夫人讓秋彤帶著人退下後,抬手握住了秦氏的手。秦氏是做慣農活和家務的,她的手心有繭,比大戶人家夫人肉皮粗糙,但她的手軟和也熱乎。
有這樣的手的女人心腸好,懂得疼人,李老夫人握住她的手,覺得自己的心也熱乎了些,她撐著精神道,「你剛回來,莊子裡府里還有小暖那邊定有不少事兒,老身實不該在這時候把你叫過來。」
秦氏連忙搖頭,「家裡人多,不差我一個。如果我早知道您病了,昨日就過來了。」
李老夫人笑了,接著說道,「我這身子,也不知道還能撐幾天,所以把你叫來,有些話想跟你說說。」
老夫人這是要叮囑後事了,秦氏挺直了身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您說,我聽著。」
李老夫人閉了閉眼睛,低聲道,「老身要強了一輩子,多大的難處也是苦挨著,從不張嘴求人。這臨要走了,卻不得不跟你張這個嘴。」
秦氏一下就明白老夫人要說什麼了,雖然這會兒拒絕老人家顯得她太沒人情,但秦氏還是硬著心腸道,「老夫人,秦嵐這輩子真不想……」
「老身知道,都知道。」李老夫人拍著她的手,喘息了一會兒,才接著說,「若老身站在你的位子上,也這麼想。可孩子就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不管多大、到什麼時候,娘放不下的都是孩子……」
可不就是這樣麼,她現在心裡頭全是小暖和小草,為了她倆,秦氏連命都豁得出去。
老夫人閉了閉乾澀的眼睛,才道,「奚然這孩子,從小就懂事,前半輩子沒讓老身為他操過什麼心,可自從他媳婦去後,老身這心就再也放不下了,老身去了後,厚生和秋彤娶的娶嫁的嫁,家裡就剩奚然一個,孤苦伶仃的……」
這麼說著,李老夫人的眼淚也落了下來,看她哭秦氏也難受,眼淚跟著往下掉,她嘴巴緊緊閉著,不知道該怎麼說的時候,就只能不說。
老人家到了這會兒,秦氏不敢許諾什麼話。答應人家後做不到,可是要遭天譴的。
李老夫人停了會兒,又接著說,「李家莊已經修繕得差不多了,老身撐著這口氣,過幾天就搬回去。待老身去後,奚然必定在李家莊丁憂,以他的年紀,丁憂之後也不會再入仕了。」
「老身不求你別的,小暖生了孩子你們搬回第四莊後,如果隔著柵欄見著他或在路上遇著他,就跟他說幾句話,別讓他以後連個說話的人都有。人活著,總得有個念想不是?」說完,李老夫人雙目渾濁地望著秦氏。
兒子的性子她知道,他每次跟秦氏說完話心情都不差,李老夫人勸不動秦氏嫁過來,那就退而求其次,讓兒子有個能陪他說話的人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