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脏翻涌,一股血沫顺着嘴角涌出来,叶汐抬手挡了一下脸,用拇指悄悄抹掉。
刚才跌落时,叶汐努力调动全部精神力护住自己,可是全身上下感觉还是像真的碎过一样,疼得让人不停地哆嗦。
不过她尽可能表现得面无表情,继续说:“莫亚,这个世界是假的,一切都是幻象,如果我坚信自己不会死,我就不会死。”
“还可以这样?”
眼睛的声音困惑。
“可是我们的教材上讲过,即使是精神域,也有它自己的规则,它的自由度比现实世界高,但比梦境低,就像现实世界有客观的物理规则一样,精神域里的规则也是牢固而不可动摇的,如果一个向导死在里面,就真的死了……”
这是个联邦正规教育培养出来的乖学生。
越是乖学生,对规则的执念就越深。
叶汐随手拾起那片玻璃碎片,拎着它站起来。
“不用理他们那些胡扯。不管他们教过你什么,你看吧,我就是证明。我不是还好好地活着?”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迟疑地抬着眼皮,望向叶汐。
她摔得稀巴烂,又死而复生,就在莫亚眼前。
莫亚前二十年坚信的一切正在动摇。
“莫亚,这里是你的精神域,一切唯你所造,”叶汐说,“你就是神,是万物的主宰,你坚定地不认为自己会死,你的精神域就不会崩塌,你也不会因为精神域的崩塌死亡。”
玻璃碎片上的那只眼睛无声地看了叶汐半天,才垂下黑色的眼睫,像是在思索。
她现在半死不活的,原本稳定的精神域分崩离析,心中保持的各种坚固的条条框框正在软化,正是在最为敏感和脆弱的临界点,也是最容易受到引导和操控的时候。
叶汐抬起头,仰望上方狭窄的天井。
她的语气轻松随意,却很坚定:“你这地方一直都是这么窄的么?以前也这样?连天空都看不到。我进过很多哨兵的精神域,还从来没见过面积这么小的地方。”
话音刚落,四周深色的墙壁突然飞快地退后,空间陡然变大。
头顶上方,遥遥地,现出一片深色的星空。
大厅中,半空中的哨兵逐渐停止了抽搐。
“那个哨兵是死了吗?”
“没有死,看,好像还在呼吸。”
“你们看那边屏幕上!哨兵的体征!!”
……
硕大的虚拟显示屏上,各种信号正在波动。
“咦?心跳怎么忽然稳定下来了??”
“还有脑波!记得我们上周学过的课么?她的脑波是不是也平稳了?”
“她不会真的重建精神域了吧?可是咱们教官不是说……”说话的人小声嘀咕。
声音很小,奥缇还是听见了,脸色一阵阵发青。
他当然比学员们更明白屏幕上那些信号的意义,也长着眼睛,能看得见,空中的哨兵的各种体征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恢复正常。
他攥着手里的金笔,攥得指节发白。
生平头一次,奥缇觉得,站在人群正中间,还是以高级督导的身份,被一大群学员簇拥着,并不是一件多好的事。
空中的哨兵仍然闭着眼睛,没有睁开,但是胸膛的起伏逐渐和缓下来。
叶汐还坐在地板上。
她的身形被周围人群投下的阴影遮蔽着,几乎找不到,似乎在承受痛苦,嘴唇紧紧地抿成一线。
麦苏守在叶汐身旁,看一眼叶汐,再打量一眼大屏幕上的信号波动,再看一眼叶汐,再打量一眼屏幕信号。
他一脸的不可置信,好像看见埋进坟里的死人突然从泥巴里探出一只手,还跟他晃了晃,打了个招呼。
麦苏的手环“嗡”地一声轻响。
他低头查看手环,急步走到季浔面前。
“隔离室那边又出事了……”麦苏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在耳语。
季浔听完,思索片刻,就对奥缇说:“我们基地有重要的事,今天的参观到此为止。”
他下了逐客令。
奥缇倒是巴不得马上就走。
他没说什么,又眯眼瞥了叶汐一眼,示意向导学员们跟着他离开康复大厅。
纷沓的脚步声中,叶汐缓缓睁开眼睛。
“她暂时没有危险了。”叶汐说。
季浔问:“你重构了她的精神域?”
“不算是真正的重构,”叶汐说,“我的能力有限,只能引导她重建一个简单的雏形,她的精神域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剩下的事,主要还是要靠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