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张发着蓝光的光網像个大帐篷一样,笼罩着所有人。
光網的格子比刀锋还利,哨兵们见识过,就算金属也能一切为二,更何况血肉之躯。
哨兵们都小心地离它落在地上的边缘远远的,哪怕睡着了也不敢翻身滚过去。
蓝鸢号的凱因舰长和其他人一样,躺在地上。
身边的哨兵们睡得都不太沉,人人都皱着眉,忧心忡忡。
凱因舰长也完全没有任何睡意。
她和不少常来塔西斯一带的哨兵一样,当然听说过深空碎骨手的事。
这伙塔西斯海盗,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
凱因舰长还记得,大概五六年前,曾经有件轰动联邦的大案,就是他们做的。
当时一艘民用的客货两用飞船,载着三四十个人和一船货,遇到了海盗。
按飞船上的记录,海盗登船时,飞船上的人使用自制武器,抵抗得特别顽强激烈。大概是因为拼那艘船的,都是一群在星球之间跑船做点小买卖的人,那点货就是他们的命。
这就惹恼了海盗老大。
那个披着鳄鱼皮的老大,下令把所有人全部集中在货舱里,轮流一刀一刀地砍成一块一块的,然后用砍下来的肢体,拼成了一个立体的巨型鳄鱼头。
人体鳄鱼头没打码的照片,一度在網上疯传,看吐了无数人。
所以劫船那天,一看到太空堡壘上的鳄鱼头,凱因舰长就头皮发炸,心想:完了。
好在海盗们的冶炼厂好像需要苦力干活,他们暂时还没有动手杀人。
暂时没死,不代表就能活下去。
现在飞船没了,所有人都陷落在危险的海盗窝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處死,她覺得自己作为舰长,有责任想办法,把大家从这里带出去。
持枪的海盗来回巡视,凯因舰长閉着眼睛,仔细听着这些巡逻海盗的动静。
他们只在这里转悠了一会儿,就走向冶炼厂的另一头。
逃跑不是件容易事,最主要的问题是,没法从这张光网里出来。
启动和关閉光网的控制屏,她观察过,就在前面的墙边,似乎不用扫描虹膜就可以用,但是从这里肯定是够不着的,这座堡垒里又放不出精神体。
唯一的办法,就是争取值夜班。
值夜班的人不用在光网里睡覺,如果找到机会,就能溜过来,关闭光网,把哨兵们放出来。
问题是,就算从冶炼厂逃跑了,也没法离开这座悬浮在太空中的孤零零的堡垒。
想离开太空堡垒,还得想办法去偷一艘飞船。
飞船出入的地方,凯因舰长上次登船的时候看见了,按位置推算,离冶炼厂有一段距离。
得先找到机会过去探路。
可海盗们看管得很严,最近这些天,什么机会都没有。
巡逻的海盗越走越远,凯因舰长仔细听着他们的脚步声,在心中估算着距离和方位,暗暗记住他们的巡逻路线,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她忽然听到了其他细微的声音。
不是这边这群哨兵的悉悉索索声和呼吸声,是脚步声,而且像是有意遮掩,很轻。
脚步声越来越近,肯定不止一个人。
凯因舰长侧耳细听。
越近越能分辨得出,脚步声是两个人的,正在往这边过来。
其中还夹杂着更奇怪的声音,好像是翅膀在时不时地拍动两下。
这声音有点耳熟。
凯因舰长忽然想起来了。
遇到海盗的那天,她正在處理舰上的一起盗窃事件,当时那名盖亚星向导的机械鹦鹉,拍打翅膀时就是这种声音。
进入太空堡垒后,那名蒙面哨兵曾经顽强地做过最后的反抗,差一点就没命了,后来盖亚星向导说她会治疗雷诺萨拉综合症,两个人就被海盗带走了,没有到冶炼厂这边来。
现在是半夜,他们竟然摸到这里来了。
幽暗的灯光中,凯因舰长睁开眼睛仔细搜索,终于看见了。
那个盖亚星向导,从一组管道交错的熔炉后探出头,黑头发上泛着幽蓝的光。
她真的过来救他们来了。
凯因舰长的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盖亚星向导肩上扛着机械鹦鹉,身后跟着那名蒙面哨兵,悄悄地绕过熔炉,往这边摸过来。
也有其他哨兵听见声音醒了。不过这里的这二三十个人,原本都是乘坐蓝鸢号,准备去前哨站服役的训练有素的士兵,没有任何人出声。
盖亚星向导到处找了找,摸到墙边,点击屏幕。
笼罩着哨兵们的蓝色光网刷地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