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季浔说,不过把后半句咽下去了。
他偏过头,轻轻碰了碰小乌鸦的小爪子,又轻轻捋了捋它翅膀上长长的飞羽。
他摸得这么轻轻的,其实还不如下手重一点。
叶汐假裝想起来什么似的,轉过身,快步走到桌子前,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在她身后,季浔抬眼看向她的背影。
他不太能理解自己:怎么会没有在第一眼就认出来呢?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就是小乌鸦本鸦。
或者倒过来,小乌鸦的一举一动,明明就是她。
不过也许他潜意识的某一部分,早就认出她来了,只是理性的部分还不太明白而已。
所以从叶汐出现在他的生活中的那天起,他就像中了邪一样,满脑子都是奇怪的念头。
不受控制,不可理喻,逻辑混乱、身不由己。
现在这一切混乱忽然都可以解释了。
他本能地想亲近她,是因为两个人以前本来就是那么亲近。
他需要一直克制住想要碰触她的冲动,是因为他以前就会轻轻地碰她的翅膀和羽毛。
他所有的那些不可言说的欲念,全都合理了——
也许他的想法并不像自己原以为的那么肮脏,只是潜意识认出了少年时的伙伴,自然而然地想靠近而已。
现在季浔只觉得圆满。
这些年,他曾经无数次地设想过,假如能穿越时间,回到过去,回到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晚上,他一定会马上关掉训练室所有的窗,一眼都不往它那边多看。
只要他不跟它建立任何情感连接,就没人会去算计它。
那样它就可以平安地活着。
现在她竟然真的平安地活着。
他没有害死小乌鸦,真是太好了。
这本是他最大的执念,季浔除此之外,已经别无所求。
总缠着她的精神体不太合适,应该还给她了。
季浔小心地伸出手指,碰碰小乌鸦的脚爪,这是他当年做过无数遍的动作,她也还记得,立刻自然地抓住了他的手指。
季浔把小乌鸦从肩膀上挪下来,托在面前。
他想在还她之前,再好好看一眼。
在这么近的距离对视,小乌鸦看看他,忽然别过脑袋,理了理羽毛。
她又不真是只小乌鸦,羽毛天生完美,没什么好理的,季浔立刻从她的动作里看出来一点不自在。
大概是太近了。
她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一高兴就会蹭他的脖子和脸,还敢往他的衣服里钻,现在竟然会怕區區一个对视。
季浔实在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脖子上的软毛。
那边,叶汐捧着杯子,又喝了一大口水。
谁叫自己一高兴假装真鸟,欺骗人家小哨兵纯洁的感情,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其实早就应该想到那是他,他小时候就这样冷着一张脸,长大了还是这样冷着一张脸。
季浔和小乌鸦在一起,并没有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和十年前一样,他的动作非常克制和小心,可是叶汐的感觉,和当初完全不同。
就算背对着他,尽可能忽略小乌鸦的视野,脑子里还是会冒出他在用手指摸她的画面。
那只手和它的主人一样长大了不少,肤色匀净,手指修长,动作温柔,指腹轻轻
蹭过她的脖子。
“叶汐?”他在叫她。
叶汐端着杯子,转过身,随口问:“不摸了?”
这句话一出口,叶汐就后悔了,太奇怪了,还不如不问。
季浔的神情却和以往一样,平静如水,仿佛完全没听出她的话有什么问题,只安然回答:“嗯。下次。”
这回答更加奇怪。
叶汐立刻收掉精神体。
她如释重负,试图跟季浔闲聊,把房间里奇怪的气氛扭回正轨:“你住在隔壁?你也要在前哨站待几天啊?”
“对。”季浔回答,“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什么叫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