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嫵是天將入夜時來的侯府。
此時靈堂里安靜極了,謝崢並謝旭等人都不在,只有一個堅毅的背影默默地往火盆里添著紙錢,橘黃的火光映在那人的臉上,襯得他臉上的疲倦和悲痛一覽無餘。
「不是讓你們出去麼?」聽到聲響,謝豫頭也不回便道。
再次聽到這道熟悉的嗓音,謝嫵鼻尖忍不住一酸,她下意識地便喚了一聲,「祖父。」
謝豫怔了一下,他擰著眉有些奇怪地轉過臉來,卻正好對上謝嫵那雙隱忍又委屈的眸子,「你是……阿嫵?」
「是。祖父,我是阿嫵。」謝嫵紅著眼眶如是道。
謝豫忍不住一笑,他起身抬手拍了拍謝嫵的頭頂道,「傻孩子,見到祖父應該高興才是,怎麼還哭了。」
「祖父。」謝嫵紅著眼睛忍不住又喚了一聲。
「哎!」謝豫用力的應了一聲,隨後,他又伸出手揉了揉謝嫵的頭。
明明這是他第一次見這個孫女兒,可不知為何,她望向他的眼神讓他心疼得緊,那種感覺就好像,就好像他是她最信任最依賴的人似的。
可他從兒子嘴裡聽到的小阿嫵不是這樣的!
兒子嘴裡的小阿嫵冷靜聰慧,她好似從來沒有過感性的時刻,可人怎麼可能會沒有感性的時刻,她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因為沒有人讓人表現罷了。
「小阿嫵不怕,凡事有祖父在了。」謝崢揉著謝嫵的頭頂如是道。
他是一個粗人,那些細膩的道理他不懂,他惟一懂的是眼前這個女孩子是真心信任且依賴著自己。
他不能讓她失望。
武安侯父子一回來,老夫人出殯的日子立即便定了下來,那一日,街道兩旁擺滿了各家搭設的棚子,只是,謝嫵並沒有前去送葬。
她的身份不允許她這般出現在人前。
就連前幾次回侯府她也是一襲便裝偷偷出宮的。
那一日,她站在城樓之上靜靜地看著遠處送葬的隊伍,聽著遠處傳來的哀樂心裡說不清楚是什麼滋味。
平心而論,她對老夫人並沒有過多的感情。
或許是活了兩世,背負了太多,這個世上能牽動她情緒的人並不多,只是現在,聽著那一聲聲的哀樂,想起老夫人臨死前看著她那愧疚的眼神,她心裡還是抑制不住的再次起了波瀾。
「阿嫵,你說,這個世界上最公平的是什麼?」就在謝嫵默默的注視著送葬的隊伍時,肖湛的聲音忽地響了起來。
謝嫵微微蹙了下眉,她道,「你怎麼來呢?」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肖湛注視著她道。
謝嫵輕輕的搖了下頭,她道,「我不知道。」
她一直覺得,這個世上對大部分人來講是沒有公平可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