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已经能看清洞穴腹地的情景。中央燃着火堆,地上有四五个摇曳的影子,一个人孤零零靠在一边,定睛一看,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岳听松。
岳听松似乎是睡着了,倚在石壁上一动不动。赵七看不清详细,心里又急又怕,可他知道此刻只有自己能救他脱身囹圄,还是按捺住焦虑仔细观察。
围着火堆的是赵三、赵五、赵六、赵八和赵九,人倒是挺全,但不是缺胳膊断腿就是在闭目调息。唯一一个还能活蹦乱跳的是赵十,在洞口徘徊着,时不时朝外面张望。
“别看了,就算找到人也不是你的。”赵九突然冷声道。他被岳听松教训得最惨,两只胳膊软软地垂着,一条腿也不能再动,肩膀上的伤倒是不再流血,估计被赵十处理过了。
“难道九哥不担心?”赵十反问,“若是这次被捉回来,七哥恐怕……”
“他能怎么样?!”赵九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恨恨道,“老爷又舍不得杀他,顶多肏一顿了事。什么沈兰卿、岳听松,他那性子,顶了天闹上一阵,也就忘得差不多。”
赵十睁大了眼睛,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反驳。
赵八却不怕赵九,闻言懒洋洋地嗤笑一声:“你还做什么白日梦,就算他们都死绝了,也还是轮不到你。”
“更轮不到你!”赵九显然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自从我进府之后,你就一直跟我针锋相对,还不是嫉妒我跟他曾经好过?”
“我嫉妒你?”赵八也渐渐动气了,声音越来越大,“我是嫉妒你,胡思乱想得脑子都糊涂了!才不到两个月光景,他只是对你稍微好了那么一点,你这份痴心妄想的功力,我确实自认不如!”
“总比你连有都没有的强!”赵九气急败坏地单腿蹦起来,试图用脑袋去撞赵八。赵八比赵九的情况好上一点,左手还能动弹。两人都急红了眼,也没什么招式,直接扭打起来,滚在地上扑腾。
赵七给气了个半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这两人竟有脸说,还都被岳听松听个正着,这下真是面子里子全没了!
娘的,这两人怎么还不快点同归于尽!赵七咬牙切齿地暗暗咒骂。
正在这时,赵五突然一声怒喝:
“要打滚出去!”
他平日里就是个笑面虎,发起怒来更令人胆颤。赵八和赵九老老实实地停住手,如两条刚刚被狠揍一顿的丧家之犬,垂头丧气地耷拉在火堆边。
赵十怯怯地凑过去,将他们裂开的伤口重新包好。
“你们看看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赵五脸色铁青依旧,但看着他们的模样,还是稍微放缓了语气,“三哥和老六现在需要休息。你们也别整日拈酸吃醋的,一切等四哥回来再说。”
“五哥,我……”赵九忽然顿住,扭头朝另一侧看去。
他方才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边的路异常曲折,且越来越窄,瞧着像是某种动物的巢穴,他们还没来得及探查。不过,以赵七的身形,躲在里面倒并非难事……
赵九眼神闪烁,几分莫名心思萦绕不去,最后他狠狠啐了一口,将脑袋转到一边。
“老十,你扶我出去走走。”赵九挑衅道,“老八,你敢不敢跟我出去打?”
“没大没小!”赵八哼了一声,也站起来,扭头看了看赵五。
“你们快滚吧,让我清静会儿。”
好机会!
赵七心中狂喜。他躲在甬道的拐角,看着赵九三人一起出去,而赵五也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缓慢而悠长。
眼见机不可失,赵七立马跟只逃命的兔子一样,噌地一下就从洞里窜出来,飞快地蹦跶到岳听松身边。
岳听松双目紧闭,眉头微蹙,看起来就很不舒服。赵七担忧地摸摸他的额头,发现那里热得烫手。
莫非是生病了?
不过现在逃命要紧,赵七没有时间多想,直接把岳听松背在肩上,迅速钻进洞中。
原本空间就狭窄逼仄,此时背上又多了一个人,他只能伏在地上,用手肘撑着一点点往前蹭。
这种姿势异常吃力,再加上需要支撑岳听松的体重,赵七很快就觉得胳膊生疼。可他还是忍着,往前爬了好久好久,估摸着安全了,才停下来歇了一会儿。
“呼,你这个臭小子,看起来老老实实,还挺会耍心眼的啊。”赵七喘着粗气,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气的,忍不住恶狠狠捏着岳听松的胳膊:“居然敢骗我,若不是我回来救你,你就麻烦啦!”
岳听松在黑暗中一动不动,赵七将脑袋凑近他的胸膛,倾听着那有力而舒缓的心跳。
“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我可救了你两次呢。”赵七自顾自地宣布着,“所以,你下辈子也是我的。记住了吗?以后可不能再这样自作主张了。”
岳听松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赵七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了,刚才那两个狗日的玩意都是胡说的,你可别信啊。”为了让岳听松彻底放心,他进一步解释道,“我跟赵九没什么的。过去看他年纪小,就逗着他玩,没想到却惹了一身骚……曾经他还是挺好玩的,或许是因为遇见了我,才变成现在这样。”
岳听松依然安安静静的,似乎是在认真听他讲下去。
这是个很适合倾诉的机会,黑暗使赵七看不到岳听松的脸,很多当面讲起来难为情的话,也可以轻而易举地说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