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杨锐不好意思起来,咧开嘴笑着。王夫人亲自端一碟盖碗茶上来,对杨锐说:“这还是那年在成都,你陪着老师在黄瓦街买的青花茶杯,用了几年,还跟新的一样。”
师母这般亲热,这般慈祥,使杨锐备感温暖。他起身接过茶碗,如同小孩在长辈面前表功似的说:“黄瓦街是满城。我那年对香师说,满城里卖的瓷器是宫廷用瓷的余货,看来我这话没说错吧!”
“三年为期太早了。”张之洞笑着插话。“五十年后还这样光亮如新,我就相信你的话了。”
“五十年?”王夫人望着丈夫说,“五十年后你要他跟谁去论辩?”
张之洞哈哈大笑起来,说:“跟我的女儿呀,跟我的准儿去论辩呀!”
准儿是王夫人生的,张之洞很是疼爱,视若掌上之珠。见丈夫这样时刻把女儿放在心头,王夫人心里很是欣慰。她略作娇嗔地瞪了丈夫一眼后对杨锐说:“你看,老师见了你有多高兴!”
眼看着老师这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心绪,杨锐如同沐浴着春风的温情,他笑着说:“那时学生还是要跟香师面论,硬要香师当面承认这是真正的宫廷备选品。”
“好,好,到那时若还这样,我又没死的话,再承认不晚。”张之洞笑得更起劲了。
杨锐端详着老师怡然自得的神态,心里想:香涛师与在四川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显得瘦了点,两鬓增添了几根白发。他将随身所带的一个小布包送过去,说:“我知道您从不受人礼物,但这不是礼物。当年您要我们在书斋后面种楠竹,这几年来,楠竹长得很茂盛,春天还有竹笋可挖。知道我要到北京来,书院的
几个同窗说,带点干竹笋给香师尝尝吧,京城没有笋子吃。”
“好,好,我收下。”张之洞很高兴地接过小布包,随后放在书案上,说:“当年我要你们在书院里种点竹子,是想以竹之气节风骨激励大家,想不到今天还可以在京师吃到尊经书院的竹笋。”
说罢又欢畅地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