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肃顺来到桌边,面色峻厉地对颜载礽说:“我要完蛋了,你没有必要跟我一起完蛋。你赶快从后门逃走,老七的人不认识你,不会抓你的。”
说话间,又是一阵剧烈的打门声。肃顺亲手打开后门,将颜载礽推出门外。颜载礽含着眼泪,对着东家鞠了一躬:“中堂保重,我走了,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肃顺铁青着脸:“没有什么话可说了,你日后若有机会做大事的话,要吸取我的教训。”
说完“砰”的一声把后门关了。
颜载礽躲在门后的一棵老树边,亲眼看见肃顺被醇王的队伍捆绑着走了。
三天后,颜载礽赶到京城,他径直向肃府奔去。只见肃府前后左右都布满了全副武装的兵丁。街头上看热闹的行人悄悄地告诉他:“肃中堂出大事了,家被抄,家眷被看管起来了,所有亲友都不准进去。”
颜载礽挂念肃府的两位小公子,不知这两个弟子的情况如何,问看热闹的人,都说不清楚。有的说若犯了谋逆大罪,按律令儿子也要处以极刑。有的说,肃府是黄带子,大概有优待,儿子不至于死。听了这些话后,他心里更是焦急。
除开肃顺的两个儿子外,颜载礽心中还惦记着一个人,这个人叫秋菱。
秋菱是肃府的丫环。颜载初进府后,肃顺亲自安排她照顾塾师的衣食起居和书房打扫。秋菱十七岁,人长得清秀,性情文静,手脚又勤快,颜载礽喜欢她。
秋菱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哥哥在河南老家种地。家里实在苦得很,日子过不下去,不得已被卖到肃府,从此与家乡断了联系。她只知道自己所住的村子名,这个村子属于河南哪个县她都不清楚。秋菱时常想家乡,想哥哥,却无法回家见哥哥。她那天一眼看到颜载礽,又听他说一口河南话,就仿佛有一种见到自己哥哥一样的感觉,从心底里涌出一股对颜载礽的亲热之情,因而对颜载礽照顾得格外周到。
秋菱聪明好学,但家贫不能读书。颜载礽有空便教她认字。秋菱学得很快,几个月下来便能认得千把字了,教者和学者都欢欣不已。渐渐地,两人心中便你有了我,我有了你,彼此之间益发亲近了。
秋菱身为丫环,自认配不上举人颜载礽。她把爱慕之情深藏心底,不敢表露出来,只是以加倍的关心体贴来隐隐透示一点痕迹。颜载礽是个庄重而有大志的人,平素想的总是金榜题名和建功立业等大事,何况作为相府的西席,对相府的下人更应待之以礼,持之以节,所以他心里明明爱着秋菱,亦知秋菱爱着他,却也不肯把这种情感流露出来。于是,两人都互相暗恋着,不挑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