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银送礼请帮忙的事,都由眼下无任何职衔在身的宝廷去办,可以不露声色,不着痕迹。众人收下银礼答应后,桑治平再一家家去走访,代张之洞去看望他们。宝廷建议:“在萃华楼置一桌酒,大家一起见见面,聚一聚。”王懿荣认为现在已不是八九年前的情形,清流们还是宜散不宜聚。桑治平也以不聚为好,免得招来闲言碎语。
就在宝廷与众清流联系的时候,阎敬铭也为此事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
一连服用十天洋药后,阎敬铭感觉风痹痼疾有了明显缓解:可以拄杖在胡同里来回走上三五次,腿脚不胀痛了,右手也可以握管作字了。号称风痹圣手的萧太医开的单方,吃了一年多,并没有大的效果。看来这洋药是真的好。老头子因病情的好转,这几天里心绪很好,故而当张之万来看望时,两个老搭档兴致勃勃地说了一个下午的话,趁谈话投缘之际,张之万将桑治平的那番话婉转地说了出来。送走张之万后,阎敬铭躺在床上思索良久。自己一个无官无职寓居京师的衰老头子,又如何能将那些话上达天听呢?即便想出个法子,那些话又如何既含蓄又不致很费解地来表述呢?琢磨来琢磨去,阎敬铭觉得最好的方式是面见太后。如今要面见只有一个借口,即要离开京师回原籍了,请求陛辞。不是在任要员,太后能拨冗召见吗?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且试一试,太后实在不肯召见,那也只能归之于天意了。
寓居京师,原是为了治病,现在萧太医既然治不好,而张之洞送来的洋药却有效,不如回解州去专吃洋药好了,滞留京师已无必要。倘若因此而成全张之洞的好事,也算酬谢了当年他的推荐之德,于人有利,于己无损。临天亮时,阎敬铭终于拿定主意。他用心口述一篇情意殷切的折子,叫侄孙记下封好,递交给午门侍卫,由午门侍卫代送到宫中外奏事处。
出乎阎敬铭意外,慈禧在看到阎敬铭的折子后,立即传令,次日上午在养心殿召见。这一年多来,慈禧多次从萧太医的嘴里听到阎敬铭居所是如何的卑陋,自奉是如何的简朴,也多次从户部堂官口里听到阎敬铭留下的账目是如何的明白清晰,与部属的交往是如何的公私分明。慈禧对这位致仕大吏有了更深的了解。
不要因慈禧日食万金、挥霍数千万两银子修建颐和园,就以为她也赞同别人奢豪糜费;不要因慈禧用卖官鬻爵笼络收买等手法来驾驭臣工,就以为她也希望别人贪污中饱、拉帮结派,恰恰相反,历朝历代的专制者,从来都是将他本人与律令法规分开的。国家律令、祖宗成法都只是对臣下而言的,他本人决不在其管辖约束之中。他本人可以穷奢极欲,却要求臣下越节约越好;他本人可以无端猜忌,却要求臣下忠诚不贰;他本人可以培植私
党,却要求臣下决不能朋比结伙。古往今来,凡专权擅政的帝王,莫不如此。慈禧就是这类人中的一个。阎敬铭不贪不欲,是难得的好官,过去的不满早因他的致仕而消除,如今对他施行格外的优渥,正好为文武大臣树立一个典范。
“阎敬铭来了吗?”第二天上午,慈禧带着光绪,刚在养心殿东暖阁炕床上坐定,便问当值的端王载漪。
“阎敬铭已在朝房恭候多时了。”载漪恭恭敬敬地回答。
“你去把他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