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从小漂泊海外,亲身感受过异域的冷漠,因而爱国情感比国人更强烈;或许是熟谙西方文化,深知其炫人光芒下的阴暗面;也或许是一种天生的本性,促使他易于认同、乐于皈依东方精神,总之,辜鸿铭一旦进入中国经典后,就完全被她博大的胸襟玄妙的智慧迷人的魅力所折服。就像多年浪迹江湖、饱受辛酸的游子回到母亲温暖的怀抱,憩息于宁馨的家园,辜鸿铭在这里得到了无穷无尽的乐趣。他不仅认为华夏文化是世界伟大的文化,甚至认为是西方不能望其项背的文化。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这种认识,到处都说,逢人便讲,以至于到了偏执极端的地步。
那正是洋学问仗着坚船利炮,以它磅礴不可阻挡的气势向东方涌来的时候,是朝野上下竭力巴结讨好西方列强的时候,那也是崇洋媚外情结在年轻一代的心里悄然滋长的时候,辜鸿铭以在海外二十多年,通晓十国洋话的身分而表现出的这种态度,令人惊讶,使人不可理喻。但张之洞对之特别欣赏。他常常当着众幕友的面夸奖辜鸿铭,不仅夸他敬业勤学,更夸他这种崇尚中国学问的态度。张之洞对幕友们说,不要看我张某人天天在办铁厂、买洋人机器,看我口口声声在说向洋人学习,其实我学习的只是洋人的技艺,是拿来为我所用,要说真正的学问,西方岂能比得上我泱泱中华。我们的学问好比长江大河,他们顶多只是湘江汉水,我们好比是汪洋东海,他们顶多只是云梦洞庭;我们好比参天大树的主干,他们顶多只是一些枝枝叶叶而已。
有了总督大人的支持,辜鸿铭的这种态度更为坚定了。也由于辜鸿铭以亲身经历在总督面前揭露西方的薄弱短处,同时也更使张之洞认为自己对中西文化的这种比较是正确的。
现在辜鸿铭已把中国的学问拿下来了。幕府的师爷,无论是谈经史还是谈诗文,他辜鸿铭都可以与他们谈得融洽而深入。由于他的过人聪明和机警,他常常会冷不防地出些怪点子来卡住那些侃侃高谈的师爷们,让他们突然噎住以至于翻白眼,于是他和周围的人便会捧腹大笑,其乐无穷。人们早已不敢小视这个辜洋务了,他不仅是个中西杂交的混血儿,他更是一个中西会通的学者。
他除了满腹中西学问外,人们发现他还有一个独特的性格:风趣幽默。在中国的士人中,不乏学富五车的耆宿,不乏博古知今的通人,不乏七步成诗的捷才,更不乏刚正严谨、矜持稳重的君子,但少见风趣幽默的快乐人。这或许是中国文化的特征,然而,这的确是一个缺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