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王知道李鸿章的难处,不过,他已从李的神色中探到几分底细,遂不勉强。看看已到中午,便中止谈话,请李鸿章吃午饭。饭后李鸿章告辞回贤良寺,奕沂也不挽留。他必须好好午睡一下,下午四点钟还有一个重要的约会。
六东山再起的恭王,欲以战和两手应付危局
三点三刻,奕沂被叫醒,来到王府二进院子南面的中式客厅。这是自和坤时代起,中经庆王时代,直到恭王手里都一直是王府最重要的会客场所。整个客厅的布置,是纯粹的中国风味。
檀木雕花高背椅,镶着黑纹大理石的木茶几,博古架上摆着价值昂贵的各色古董。这一切都显示着浓郁的中国式的审美情趣。尤其是墙上所悬挂的三代帝王墨宝,更凸现了客厅主人的高贵地位。
东面墙上挂的是嘉庆帝送给其兄庆王永璘的字,上面是四个楷书:棠棣之花。取的是《诗经.棠棣》篇的首句。笔势于端庄中微显锋芒,流露出那位越过众兄而取得帝位的颐琰的得意之态。西面墙上挂的是道光帝赐给奕沂的一句话:节俭为天下至美之德。字体规矩而略显笨拙,极像那位龙袍上打补钉、又瘦又黑又精力充沛的“老土”皇帝。北面正墙上,悬挂的是一幅画,画的是三支飘逸的兰草花。上款题了八个字:花中仙子,草中极品。下款题为:皇六弟鉴园主人清赏。字迹清秀俊逸,正是那位文采风流的文宗爷的手迹。这幅字画原本挂在东面,北面挂的是奕沂的祖父嘉庆的那幅字。那年奕沂四十大寿,正是慈禧与奕沂关系最为密切的时候,慈禧带着小皇上同治亲临恭王府祝寿,在客厅闲聊家常。慈禧一时兴起,指着东边的字画说:那是我跟文宗爷合作的,我画的兰花,文宗爷题的款。满座人忙站起仔细欣赏这幅字画,一个劲地恭维这几笔兰花画得神极妙极,慈禧很高兴。第二天,奕沂就叫人将这幅字画与祖父的字换了个位置。第三天,慈禧与奕沂谈完国事后,若无其事地说,正面墙还是应该挂老祖宗的字,我与文宗爷的字画依然挂回原处。奕沂听了,忙说,就这样最好,就这样最好!一边说一边背上直冒冷汗:我府上昨天的事她怎么今天就知道了,而且如此在乎!从此,这幅画挂在正中的位置再不能移动了。自那以后,也再没听慈禧说起挪回原地的话。
奕祈刚落座,他所约会的两个客人便被宽龄导引了进来。走在前面的那位白发苍苍、颤颤巍巍,人未进门先就干嚎:“王爷呀!想不到老朽还有见到您复出的一天!”一边说一边摇摇晃晃地跨过门槛,刚进门,便又急着要下跪,奕沂忙快走前一步,双手扶起说:“李师傅,担当不起,担当不起!”跟在李师傅后面的是一个虚胖臃肿的老头子,也跟着喊着:“王爷呀!可盼着这一天了!”说罢抬起手直抹眼泪,趁着奕沂扶李师傅的时候,忙双膝跪在地上,对着奕沂的脚磕了三个响头,慌得奕沂忙说:“翁师傅,请起,请起!”忙着走了过来,双手将他扶起。
这两个老头子对奕沂的感情显然非礼王和李鸿章可比,看起来,奕沂此次的复出与他们似有着切身相关的利益,不然不至于如此动情。他们是什么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