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一眼第一页上的文章,用大字登在首要位置上的是康有为自己撰的文章:《孔子纪年辨》。张之洞觉得奇怪,为什么要写这样的文章?四海之内,从京师到十八行省都一律用的是光绪年号,谁也没有用孔子纪年呀!他读了几句,才明白《强学报》用的是孔子纪年,而康有为辩的就是他自己的做法。张之洞一惊,目光急速地在报上寻找,很快,他便看到刊头上还有一行小小的字:孔子卒后二千三百七十三年大清光绪二十一年十二月初五日。
“岂有此理!”张之洞一掌拍到案桌上,把一旁专心拆信函的大根吓了一大跳。
“四叔,怎么啦?”
“康有为真是胆大包天!”张之洞气呼呼地将手中的<强学报》重重地朝地上一扔。“你赶快出去给我把凌吏目叫来。”
一会儿,凌吏目气喘吁吁地走进来,垂手侍立。
“你把那张报纸拾起来!”
凌吏目一边弯腰拾报一边想:叫我来就是为你拾这张报纸吗,为什么不叫大根拾呢?见张之洞满脸怒容,他也不敢问,只在心里嘀咕着。
“你看看这个!”张之洞指着“孔子卒后”那一行字对凌吏目说。
凌吏目边看边轻轻地读了出来:“孔子卒后二千三百七十三年大清光绪二十一年十二月初五日。”他有点奇怪:怎么要写得这样哕嗦,不就光绪二十一年十二月初五日好多了,还加什么“孔子卒后”?
“看出问题了吗?”张之洞绷紧着脸问。
凌吏目仔细地想了想:除开哕嗦外,也不见有什么大问题,张大人为何这样凶巴巴的?
“有点哕里哕嗦的,有个光绪二十一年就可以了,不要再加什么孔子卒后。
“岂只是哕嗦?”张之洞冷笑道,“你的脑子不开窍,这是自改正朔!”
“自改正朔”!这话让凌吏目睁大了眼睛。凌吏目也是读书人出身,知道这“自改正朔”就是“谋反篡位”的同义词。他浑身打了一个颤。稍停一下他又想:说自改正朔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后面不还明明写着光绪二十一年吗?历史上谋反者决没有自改正朔后又加上朝廷正朔的,但在张之洞的凶光之下,他哪有为《强学报》辩解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