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鼎芬说:“李义山笔下的射覆与香帅的名士射覆不同。”
“哦!”辜鸿铭兴趣大增,“节庵,你说有哪些不同,也让我长长见闻。”
梁鼎芬说:“唐时贵族子弟游戏时的射覆很简单,大家背过脸去,由一人将一样东西覆盖在碗中,然后大家猜,猜中者有赏。香帅他们的射覆,非得要饱学机敏两者兼备不可,可惜我当时没参加,还是香帅自己给我们说吧!”
在那次谈诗中被张之洞看中,应聘人幕的陈衍也和杨锐等人凑兴吆喝着。.
张之洞抿了一口茶,微微笑道:“这都是些往事了,那时大家都有一份闲心情,有这种兴趣。虽说是雕虫小技,壮夫不为,但文人聚会,有没有这个内容,也是大为不同的。有则高雅,无则俗陋,十多年前在京师官场士林中,这可是判别一个读书人有无学问的重要标准哟!”
众皆点头。辜鸿铭说:“像我这种不知射覆的人,哪怕中西书籍读得再多,也是个无学问的俗人了?”
陈衍笑道:“那当然!像你这副模样,连清流边都挨不着!”
众人都笑起来。
梁鼎芬说:“莫打岔,且听香帅说故事。”
“那一年暮春在崇效寺赏花喝酒,喝到兴起时,宝竹坡突然对大家说,我有一覆,诸位谁可射中。不待大家做声,他立刻就说,《左传》曰:伯姬归于宋。射唐人诗一句。大家都低头想。”
说到这里,张之洞笑着对身边的辜鸿铭说:“准你也参加一个,你也想!”
辜鸿铭喜得对陈衍说:“你说我挨不着边,香帅都让我参加了!”
陈衍说:“你别笑早了,这是香帅客气,先邀请你。射得中,算真参加,射不中,靠边站吧!。
“一会儿,我说我射中了。众人都看着我,我不慌不忙地念着,白居易诗曰:老大嫁作商人妇。”
刚说到这里,陈衍便拍手喊道:“香帅,您这一射真是绝妙至极!”
梁鼎芬、杨锐先是一愣,很快也明白过来了,都鼓起掌来笑道:“再没有这么好的箭法了。”
辜鸿铭却不知妙在何处。他茫茫然摸着半边光头,问杨锐:“叔峤,香帅这支箭妙在哪里,你给我指点指点。”
杨锐说:“可见你的中国学问还不行。伯、仲、叔、季,这是中国兄弟姊妹的排行序列。伯姬是鲁国的长公主,排行老大。周公平定武庚叛乱后,把商旧都周围地区封给商纣王的庶子启,定国名为宋,故宋国为商人后裔聚族之地。伯姬嫁到宋国,不正是老大嫁作商人妇吗?这真是丝丝入扣,天衣无缝。香帅之学问与敏捷,真我辈百不及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