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谭继洵两眼发红,似有泪水在眼角边流动。七十老翁的舐犊之情,使得张之洞不能不答应。
“好。令郎一表非俗,当是瑚琏之器,即算现在走了点弯路,也不为怪。据说胡文忠公在年轻时也曾走过一段弯路,文忠公父亲心中焦急,倒是他的岳翁陶文毅公看出他疏散行为中的鸿鹄大志,劝老太爷不要过急,到时一切都会好的。自古来英雄豪杰都有一些不循常规之举,令郎说不定也会是胡文忠公那样的英豪。我倒是很喜欢他,你叫他今晚到我家里来。我告辞了。”
张之洞居然将儿子许为胡林翼式的人物,这令谭继洵兴奋莫名。他一时间竟忘记了留张之洞吃晚饭,连连激动地说:“谢谢,谢谢香帅,犬子今夜一定会来登门求教!”
断黑的时候,谭嗣同在一个老家仆的陪同下,来到了湖广总督衙门。为了表示亲切,张之洞在二进院落东边小书房里,接待这位“海内四公子”之一的谭公子。
大冷的天气,张之洞身穿丝棉、狐皮还感抵御不住严寒,又在书房里生了一大铁盆炭火,而谭嗣同进门便脱去西式黑呢披风,露出一身紧束的短装来。他只穿着薄薄的棉袄和两层布的夹裤,脚上穿着褐色牛皮靴,长长的靴帮将及膝盖,靴帮上是一层又一层的绳箍。这一身打扮与瘦精的身材、深陷的双目相配合,显露出一股大异通常贵家公子的精悍、豪爽的英气来。
这的确是个非一般的人!
张之洞在谭嗣同进门那一刻所表现的没有任何虚套的礼节和风风火火的举止中,已经有了这个强烈的感觉。
“三公子,听说你现在又有了一个新的字号。”张之洞亲切地望着谭嗣同笑着说。
“是的,我为自己新起了字号叫壮飞。香帅,您怎么知道了?”
等闲人物,不管年龄多大、官位多高,在张之洞面前都有几分畏惧之感,谭嗣同却不这样。这并非因为他父亲是巡抚的缘故,而是他天生就是这种无所畏惧无所顾忌的性格。
“你刻了诗集四处分送而不送我,是认为我这个老头子不懂诗吗?”张之洞抚须笑着,笑容中流露的是长辈的慈祥。
谭嗣同前向将自己的诗作汇集起来,取个名字叫《莽苍苍斋诗》,印了三百本,署名壮飞。原来是从诗集上看到的!总督衙门的人都没送,他又是从哪里看到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