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毅能干又肯干,但刚愎自负,骄傲自大,作为一个满洲笔帖式出身的官吏,他的汉学根基薄弱,缺乏与其权位相匹配的文化素养。此人又有很重的种族偏见,满洲人关二百多年了,他依旧认为满汉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对立,甚至说出“满洲疲汉人肥”这样不合时宜的话来,自然引起许多汉员的反感,但他也因此而赢得了包括慈禧在内的满洲亲贵大员的信赖。
正因为此,刚毅从骨子里反对变法。他不愿因变法而改变现行的社会秩序,更不愿因变法而影响自己的地位和由此而带来的既得利益。他有慈禧和满洲大员的支持,并不把皇上看得怎么重,一切变法维新的事他不过应付着办办而已。对这次超擢四章京一事,他在心里也是持否定态度的。
所以,当章京领班富山带着杨锐等人第一次去军机处值庐见刚毅时,彼此间便都不愉快。
刚毅摆出一副十足的大人物模样宋,腰板挺直地坐在大炕床上,两条腿分得很宽,右手捧了一把擦得锃亮的铜水烟壶,左手握一根细长的纸媒子,纸媒子的顶端冒着淡淡的轻烟。他吹燃了纸媒子,然后将燃烧的火对着水烟筒上装烟丝的铜管,嘴巴吸着另一根铜管。
呼咙咙地响过一阵后,他重重地吐出一口烟来。这时,才半眯着眼睛对着站在面前已好一阵子的四个章京说:“从左至右,报上姓名、籍贯、出身、官职。”
从杨锐开始,依次为谭、刘、林,四个章京遵命报着。这中间,富山点头哈腰地服侍刚毅:从刚毅手里拿过铜烟壶,倒掉烟灰,又装上新的烟丝,将纸媒子吹燃,然后再奉献给他。刚毅接过又咕咙咙地抽了一台。
这副情状,令四个新章京看着都不舒服,尤其是谭嗣同,更是窝着一肚皮火。他既厌恶富山阿谀巴结的丑态,也恼恨刚毅目中无人的倨傲。抚台公子谭嗣同熟悉官场,知道一边抽烟一边见客,是将客人当作仆役一类看待,乃极不礼貌的举动。他本是个心气高傲的人,一向瞧不起昏庸老迈的顽固派,见刚毅这副装腔拿大的模样,心里早已反感至极。
。这军机处章京可是个重要的位置,不但要勤快,还要学问好。我看你们四个人中只有刘光第一个进士,谭嗣同连个举人都没中,这个差,你们今后会当得不轻松,要多学着点。”待四个人都报完后,刚毅斜着眼从左至右扫射过一遍,以老前辈的姿态训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