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洞委婉而坚决地拒绝:“贵国的好意,鄙人深表感谢。保境安民,是鄙人的第一职守,湖广的军事力量足以应付境内的一切乱子,不管遇到什么情况,绝对不会需要贵国的军事援助。请总领事先生明确告诉贵国政府,军事援助一事,不要再提起。”
张之洞的这种强硬态度,颇出法磊斯的意外。法磊斯来中国已五六年了,与不少中国高级官员打过交道,没有哪个官员在他的面前不是逢迎献媚、卑躬屈膝的,对于他的主动提出的援助,这样明确予以拒绝的还是第一次遇到。法磊斯在一阵失望之后,禁不住从心里冒出几分敬意来。“总督先生,我知道湖北
的军饷已欠三个月了,如果军舰这样明显的军械援助,会引起贵国民众误会的话,我可以改变方式:借款给你们发饷。我手中现有一笔七万五千英镑的现金,可以拿出来,先借给你们发军饷。我们没有别的目的,只是希望湖北军心能够安定,到时能全副心思平乱保境。”
张之洞借过不少洋款,有的利息还很高,但那是为了办洋务。眼下这笔相当于五十万两银子的英镑,对于稳定军心很有作用,因为确乎如法磊斯所说的,湖北绿营的军队有三四个月没有发饷了。兵士得不到饷,就容易滋事,也不愿听调动,一旦有事,就不能得心应手。这五十万银子的确很重要,就算借洋款发饷,也不是不可以的,不过目前的情况非比一般,暂不松口为好。
“总领事先生,贵国政府的诚意,我很高兴地领受。我们的军饷虽有欠缺,但军心还不至于涣散,鄙人作为制军,尚可调遣。以鄙人看来,目前的迹象还看不出有很严重的事态出现。假若发生了意外的事,而我们又需要贵国政府的帮助的话,我们会求援的。比如说银钱,到时我们也可能向贵国政府借。当然,我们会遵照平时借款的旧例,照章付息。”
法磊斯说:“总督先生的态度,我本人能给以充分的体谅。英国在贵国长江流域的商务活动已有三四十年的历史,这些商务活动,不但替敝国的商人谋取了利益,也同时为贵国带来福祉。正常的商务活动是互利的。我国政府切盼,长江流域的商务活动不因北方的混乱而受影响,更不希望南方发生北方一样的混乱,造成贵我双方的不利。”
张之洞说:“我很赞赏总领事先生刚才说的这句话,正常的商务活动是买卖双方互利的。我本人多年来一直主张与世界各国进行正常的、乎等的、互利的商业往来。贵国在长江流域的正常商务活动,鄙人将与两江总督刘坤一制台一道维护。请总领事先生放心,湖广不会发生大规模骚乱。北方的骚乱是因为疏于控扼的缘故。倘若有一两个得力的大臣,在几个月前,拳民刚刚蠢动时就加以镇压,乱子就闹不起来了。”
法磊斯满意地告辞而去。
不料,今天就收到由盛宣怀发来的宣战诏书!张之洞气得将电文狠狠地一甩:“荣禄、刚毅误国!今日世界,能有一个中国向西方七八个大国同时宣战而取胜的道理吗?他们连这点都不懂,真昏聩糊涂到了极点。怂恿两宫犯此大错,罪该万死不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