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才常说:“恩师的这种态度我们可以理解,不过到那时,学生就要先采取行动了。”
“采取行动”?张之洞惊疑起来。他的两只虽有点昏花却依然锐利的目光重新将这两个昔日的学子打量起来:唐才常和梁启超、谭嗣同一起办过时务学堂,他莫非是康梁一党?傅慈祥这些年在日本留学,据说在日本留学的中国学生流品复杂,不少人同情康、梁,有的甚至还同情那个以造反暴动为业的江洋大盗孙文。傅慈祥是康党,还是孙党?
来者不善!张之洞的脑子里突然间浮出这四个字,他的声音立刻威厉起来:“你们要采取什么行动?”
“勤王!”对于谈话气氛的变化,唐才常并不感到意外,他从容答道。
张之洞问:“你们凭什么勤王?”
傅慈祥颇为自得地答:“我们有十万兄弟聚齐在长江两岸,只待登高一呼,便会赢粮影从,直捣黄龙府!”
张之洞从这句话中嗅出一股异味来:这聚集长江两岸的十万兄弟,岂不就是那些啸聚江湖的会匪党众吗?
见张之洞没有出声,唐才常再挑明:“到时候,我们想借汉阳枪炮厂的枪炮子弹用一用。恩师造枪炮原是为了保卫皇上保卫社稷,到了皇上被洋人所囚,社稷被洋人所占的时候,我们借用枪炮来勤王卫国,想必恩师不会不同意的。”
这是什么话!这岂不在明白告诉我,他们将会打劫枪炮厂,在武昌起事吗?勤王,勤王,他们打起勤王的旗号,不知将要做出什么事来;退一万步说,即便勤王,也只能由我湖广总督出面,你们凭什么做这等事!
张之洞完全明白了,对面坐着的再也不是当年单纯文弱的两湖书生了,他们很可能是会党之头,绿林之首。与他们之间,再也不是师与生,而是官与匪的关系了。本应立即将他们拿下,但想想又觉不妥,这无疑将会把刚才这一番话公开出来,对自己不利,不如暂时不露声色。他起身说:“老夫尚有许多公务要办,你们回去吧!”
不等唐、傅说话,便对着外面高喊一声:“送客!”
回到签押房,张之洞独自一人将会客厅的这一场会见从头到尾,细细地回忆着,越想越不对头,越想越可怕。他把大根叫来,低声说:“给你一个紧急差事。你去张彪那里挑选二百名精壮兵士,分成两个营,日夜巡逻,加强戒备,特别注意要道关口码头和汉口各租界人口处的动态。这两个营交给你统领,三天内组建好。”
大根一听,全身血便立刻沸腾起来,颇带几分兴奋地问:“四叔,发生什么事了?”
张之洞严峻地说:“有消息说:长江流域一带的会匪正在蠢蠢欲动,近期内有可能在武汉三镇闹事,说不定会暴动。”
大根觉察到事态的严重,将缠在身上的精钢腰带勒了勒,说:“四叔放心,我会把这事办好的。他们敢有点风吹草动,我会立即向您禀报。我这就去汉阳张彪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