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光绪一行早巳在九月初到了陕西西安府,便将西安当作行都,行使起朝廷的职能来。庆王奕劻和直督李鸿章奉命与八国联军总司令瓦德西为首的洋人谈判。洋人不但要赔四亿多两白银,而且开出一长串名单来,指控这些人均为肇事祸首,不杀不足以平各国之愤,奕劻、李鸿章看那名单,赫然列为第一名的便是圣母皇太后她老人家,不禁惊得目瞪口呆,半晌合不得嘴。接下来便是端王载漪,庄王载勋,国公载澜,军机大臣刚毅、英年、赵舒翘,礼部尚书启秀,刑部侍郎徐承煜,前山东巡抚毓贤,甘肃提督董福祥。
奕劻对瓦德西等人说:“祸首列太后之名万万不可,这于中国国情相悖太大,不但我们不能答应,即便皇上也不能答应。太后死,皇上存,皇上将有不孝大罪,势必不能独活于世。”
瓦德西说:“要说名副其实的祸首,还只有你们这位皇太后够资格,其他人都是听她的,只能说是从犯。不杀她,怎么说得过去?你们这个皇太后,我看还不如赛二爷,她的见识比皇太后的见识高得多。她请我不要杀老百姓,说老百姓无罪,罪在拳匪。这话有道理。”
赛二爷是谁?奕劻没听说过。他讨好地说:“赛二爷是哪家的公子,我要奖赏他厂瓦德西哈哈大笑:“赛二爷不是哪家的公子,她是八大胡同的妓女,一个会说德国话的可爱的女人,据说是你们以前驻德公使的夫人。”
将一个妓女拿来跟皇太后相比,不仅使奕劻,也使李鸿章气愤不已。这简直岂有此理,欺人太盛!奕劻、李鸿章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可恶的红毛蓝眼魔鬼杀掉。但眼下他手里有着一万八千名手持洋枪洋炮威力无比的军队,杀人的刀把子不是在自家而是握在别人的手中。太后千叮万嘱和谈只准成,不准败。没法子,只得强咽下这个羞辱。奕劻赔着笑脸说:“无论皇太后有什么差错,都不能让她承担,只要放她一马,什么话都好说。我们大清国有的是全世界都见不到的宝贝,您和各国将军们要什么,我们给什么。”
李鸿章听了这话不是味道。国家的宝贝怎么能随便送人,这些人都是贪得无厌的恶狼,他们的欲壑你能填得满吗?但奕劻是首席和谈大臣,又是亲王,何况这是救太后的事,李鸿章也只得忍了;瓦德西狞笑道:“好哇,早就知道你们的宝贝多得很,拿宝贝来换皇太后的头颅,也是可以的,但以下的那些人,是再也不能讨价还价了。”
最后,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中国赔银四亿五千万两,分三十九年还清,年息四厘,以关税和盐税作抵押;划东交民巷为使馆区,中国人不准居住;拆毁大沽至北京城防炮台,外国军队驻扎北京和从北京到山海关沿线十二个重要地区;永远禁止中国人成立任何反对外国的组织,违者处死,若再发生此类事件,当地官员立行撤职,永不叙用;严惩载漪等十余名祸首。
奕劻、李鸿章代表朝廷签下这个中国有史以来最大的不平等条约。
作为会办和谈大臣,张之洞除严惩祸首这点外,对条约中的其它几条都很不满意,尤其对赔款和驻军两条,更为不满。赔款如此之多,几乎要把中国的元气耗尽,“徐图自强”目标的实现不知又要向后挪动多少年。在中国的土地上允许外人驻扎军队,这有丧失领土主权之嫌。张之洞致书奕劻、李鸿章,明确表示不能完全赞同的态度。
李鸿章想起二十多年来,张之洞一贯与自己唱反调,心中甚是不快。外国政坛上有鹰派、鸽派之说,李鸿章觉得自己是中国的鸽派之首,而张之洞处处跟自己为难,是不是想当鹰派的头领?他气得对奕劻说:“这个张香涛,还是当年那一副书生做派,做了十七八年的督抚,应该有些历练了,还是这样喜欢放言高论,正是曾文正公当年所说的那句老话:看人挑担不费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