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念礽回来,向岳父禀报:“晋老大确实死了,是淹死的,看不出有勒索捆绑的痕迹。厂内外传说纷纷。有说是他疯了,自己走到塘里去淹死的,也有人说是炸死者的灵魂将他拖到池塘里去的。”
张之洞问:“晋老大这人平时口碑如何?”
念礽道:“厂里人都说他是个小人,巴结上司,克扣工人。不过,他平时对徐会办倒是很恭敬的。”
“他有妻室儿女吗?”
“他的家在黄陂,乡下曾经有个婆娘。后来进厂当了工头,就不要乡下那个婆娘了,喜欢嫖赌,没有儿女。”
张之洞两手来回地捋着胡须,不再说话了。
“岳翁,”陈念礽望着张之洞,慢慢地说,“我这两天来在想,这桩事故有几点可疑之处。”
张之洞边捋须边说:“你有什么看法,只管说出来。”
陈念礽托着腮帮子说:“昨天晚上伍桐山讲,是积压的火药粉受热后引发的爆炸。这个说法难以成立。火药粉受热后只会引起大火,很难引起这种机器炸裂、厂房尽毁的严重后果。”
张之洞停止捋须:“如此严重后果,会在什么情况下出现?”
陈念礽说:“只会出现在有意爆炸机器的情况下。”
“有意爆炸?”张之洞的手从长须上滑落下来。“难道说有人存心使坏?”
陈念礽说:“这只是分析,不能作肯定。火药只有挤压成一团,再引火爆炸,才能形成杀伤力;分散的火药粉,没有这大的威力。最能解释的假设是这样的:有人事先将一包威力很大的炸药塞在机器转轴里,然后在机器开动时,点燃火线。如此,机器才会炸得四分五裂,酿成厂毁人亡的惨重后果。”
张之洞问:“你怀疑是晋老大放的炸药?”
“晋老大的可疑点最大。”陈念礽说,“是他去叫的徐会办,爆炸前他又赶紧离开了现场,事故发生后他神态失常,现在他又淹死了。这几点联系一起来看,可以有八九成的把握断定炸药是他放的。”
张之洞的手又不自觉地捋起胡须来:“你这个分析有道理,但他为什么要害死徐建寅和这么多的工匠呢?他和他们有什么冤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