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默垂眸,影子拉得很長,多了幾分晦澀。
安國公落淚,小心翼翼走過去,按住雲默的肩膀。
「你想看的話——俺可以戴一輩子,等臉消腫了,俺也戴著。」
他覺得這樣挺好的,省得進京後,他碰見了熟人。
雲默低沉笑了,「你比我做的面具更像是一個當爹的,面具始終只是個玩應,您——讓我生氣,讓我歡喜,讓我想著怎麼護著你,想著孝順您。」
一如親爹的手是熱的,淚也是燙得,同他想像中的生父有所差距,卻也更真實。
啪嗒,安國公老淚縱橫,嗚咽著,抱著雲默死也不撒手。
「兒子要記得,爹是疼你的,往後我做了做事,惹你生氣,你可以罵我,怪我,甚至打我兩下出氣也使得。
但是你不能趕我走,不能不理我——我幫老太婆養了一輩子兒子,不願意最後摔盆起靈也是她兒子。
更不想世人議論俺是絕戶,對不住祖宗啊。」
「您別……別……」
雲默無奈化作拍著老頭子的後背,苦笑:「怎會趕走你?您這不是打兒子的臉面嗎?
就父親的厚臉皮,兒子縱然有心,怕是也趕不走您。您是個精明的人,明知道我會生氣,還會去做?」
橫豎雲默是不信的,老頭子精明得很。
安國公哭得更厲害了,真真是有苦難言。
裡屋,老太后眉目疏朗,得意洋洋聽著雲薇的奉承,「你是知道的吧。」
雲薇靦腆一笑,「很難裝作不知道啊。」
「以後——真到了不羨動怒,深感被老頭子耍弄的那一日,你幫著攔著點,別讓你後爹做出他自己後悔的事。
老頭子一直擔心這事,覺都睡不安穩,若俺說,擔心多餘的,俺兒子說不羨是個圓滑如同老官的人,有人給個台階,他就能順下來。」
老太太壓低聲音,給雲薇手腕上套了一對帝王綠的翡翠鐲子,「這是定金,把事辦好了,俺再去私房裡拿好東西給你。」
「我不能要——」雲薇想要往下褪鐲子,「能做傳家寶的好東西,您該留給您長孫媳婦。」
不知鐲子價值的人都能看出是好東西,帝王綠本就極是難得,水頭還這麼好,清澈透亮,均勻細膩。
「傳家寶?不至於吧。」
老太太強行阻止雲薇,「俺知道鐲子挺好,是俺第一次見楊家女公子時,她送給俺的,俺沒當太好的玩應兒,種地都沒摘下過。
第一次見面,俺又是一個村婦,她隨手賞的。
沒成想,她竟送了個能傳家的寶貝——罷了,給了你,你就收著好了。
阿晨媳婦的見面禮俺都留好了,一對十足金的鐲子,特意選了俺喜歡的樣式,大氣富貴。」
「……」
雲薇嘴角抽了抽,輕聲勸道:「給太子妃的禮不好只是富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