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氣依舊很好,鹹蛋黃版的夕陽斜斜掛在地平線之上,染紅了一大片白雲,深深淺淺,鋪散著今天最後一點陽光。
燦燦的光線照在夏冷的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光,給本就賞心悅目的人更添光彩,明渝甚至能看見夏冷濃密睫毛投下的一片陰影……
美如一幅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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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明家已經能很好地處理明淇的狀況,至少明面上是這樣。
明父給明母找了一個工作,免得她整天在病房裡瞎念叨,影響所有人的心情。
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夏冷的診室卻迎來了一位病人。
「醫生,我這是怎麼回事啊?」頭髮花白,衣著樸素的老太太笑眯眯地問夏冷,看上去一點也不擔心自己的病情,和整日凝著沉重氣氛的醫院很不一樣。
夏冷很欣賞她這種態度,指著片子上一塊陰影,放柔聲音:「是血管瘤,位置不太好。」
「啊,這樣啊。」老太太像是早有預料,「那有什麼治療方法嗎?」
「根治的話要手術,我建議保守治療。」夏冷仔細觀察腫瘤的位置,神經交錯,位置比較深,手術難度比較大,而且這位患者還有心臟病史,恐怕……
「那就保守治療吧。」老太太嘆了一口氣,對夏冷說:「我活到這把年紀也夠了,就是啊不知道我那個孫子孫女能不能接受。年輕人壓力大,不想給他們添麻煩。」
「醫生啊,要是以後我被送來,能不能幫我瞞著他們?」老太太眼神真切,目光里包含著歷經滄桑的淡然,拉住夏冷的手手心很熱。
夏冷皺了皺眉,這是不符合規定的,如果老太太被急診送過來多半……
但是她還是答應了,「我會盡力的。」也許是這樣灑脫的人太少了,她心軟了。
「對了醫生,我聽說是不是有一個放棄搶救的協議?」
「很抱歉,國內的醫院沒有權利執行DNR,都會救。」夏冷有些吃驚,隨即恢復常態。
關於死亡尊嚴這件事其實掀起過一波討論,國外有很多醫院已經認可了DNR,Do Not Resuscitate,拒絕搶救。
夏冷回國前,在醫院接觸過不少這樣的患者,國內還是第一次有人提起。
老人語氣慈祥,仿佛說的不是死亡,而是什麼家常話,「老婆子老了,小孫女心思敏感,不想最後留給她的是我纏綿病榻的樣子,不如痛痛快快地走。」
「很抱歉……」
「說什麼抱歉,夏醫生你很優秀。給我開點治頭痛的藥吧,之後老婆子就要麻煩你了。」
老太太接了藥單就走了,步履緩慢,臉上還帶著來時的微笑。
看老太太走出門的那一瞬間,她的心裡像是被投進了一顆小石子,泛起一圈一圈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