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环靶送过来了,胡鑫五发子弹,三发命中,两发脱靶,其中有一发打在靶纸下面的插杆上。胡鑫目迷五色,指着插杆上的弹孔对叶班长说,这也是人体的一个部位,如果敌人被这枪打中了,非死即伤,为什么不计成绩呢?
给老子滚蛋,滚得越远越好。滚——叶班长牙齿咬得格格响。
轮到红生。单兵坑积攒了厚厚一层泥水,红生的心情像天空一样阴沉。他舍不得脚上的高腰棉鞋。爸爸辛劳一生,这双鞋一直压在小樟木箱,从来舍不得穿。现在,他要把它无情地浸泡到泥水里,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没办法,他的两双解放鞋穿烂了三只,经李排长批准,只好穿家里带来的高腰棉鞋了。
枪声在身边砰砰作响,两位新兵打空了弹匣。成绩也报过来了,一个战友打了四十一环,良好。另一个打了四十七环,优秀。红生一弹未发,还抱着枪傻愣着,傻了似的。
成绩不错,叶班长脸上稍稍生动了些。见红生不动,急吼,你愣着干吗?啊!
红生急了,哗拉一声,双脚全站在了泥水里。举枪,瞄准,一滴水珠从头发上垂直地悬挂下来,不偏不倚,刚好落到他的眼睛里。抬手使劲儿揉几下,眼花缭乱地抱枪对着前方的胸环靶,那里已经一团模糊。
一阵枪响,寂静的山谷里传来沉闷的回声。警戒哨声解除后,前方舞起了小红旗——零分。
叶班长愕然了,老半天悠不过劲儿,脸和锅底一样黑了,鼻子风箱般翕动着。他目光狰狞,满脸的疙瘩豆变得惨不忍睹,不断变幻着色彩。孙指导员向他透露,新兵训练结束后,全连将要发展五名党员,党支部已经将他列为发展对象了。但是,新兵连老兵班长有几十号人,大都没有入党。面对这次难得的机会,大家眼睛瞪得拳头大,训练场上早就暗暗较上了劲儿。而这次实弹射击成绩,成了战胜对方的唯一法宝。现在,红生打了零分,全班成绩一下子被拉下了一大截,别说进入全连前五,能保住不垫底,就该万幸了。
像出膛了的炮弹,叶班长冲过去,夺过步枪就要砸红生,被坑边的老兵竭力阻拦住。他两眼血红,俨然一头困兽,对着红生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你妈的是一头猪,一头长着猪脑子的蠢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