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她比往常起得晚了些,不是疲倦,也不是慵懒,而是出于一种习惯。海滨的早晨闷热,气压也低,离开舒适的床榻是需要勇气的。平躺在床上,她喜欢这时候思考一天的生活。
昨晚,妈妈的病情再次拉响危险警报,血压骤然升高,心律失常,后来经过专家小组急救,到了下半夜才得到了恢复。她寸步不离,守护在妈妈身边,陈阿姨几次劝她休息,她都不肯离开。凌晨三点多钟,在特护人员的陪伴下,妈妈平静地睡了,她才依依不舍上楼休息。
起床后,她先到楼下看妈妈。大厅内临时加了一张带辘轳的病床,妈妈睡眼惺忪,躺在几层被子上已经醒了,正在接受输液。她伏在床边,下巴贴在妈妈脸颊上,轻轻握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冰凉而僵硬。正要开口和她说话,值班护士朝她尖嘴轻嘘,阻止了她。
妈妈问,林红生几点来?
她附着妈妈耳边说,十点钟,他会准时来。
很好,我就想看看这孩子。
她无奈地望了妈妈一眼,不知道如何回答。
妈妈沉浸在喜悦中,自言自语道,林高友的儿子可能很调皮,但一定很优秀,很可爱。
是的,他卓尔不群,很有个性。
妈妈笑得更欢了,攥紧她的手说,要是没有章大海,我就把你嫁给他。
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嗔怪道,妈妈,你真逗。
回到二楼,她开始梳理。她睁大眼睛,端详着面前的大衣镜,里面反映出来的是一张皎好的面孔,那么匀称,悦目和美丽,头发瀑布一样从耳际垂下来,隐藏在衬衣后面的胸部异常丰满。她将目光停滞在自己的脸上,咀嚼着妈妈刚才说过的话。倘若镜子中的这个人,真的嫁给了林红生,将会出现怎么样的生活情景?一个秀雅端庄,美丽可人;一个高大英俊,身上洋溢着男性的阳刚。与这样的男人牵手,女人的虚荣心肯定会得到满足!
记得,第一次见到红生时,他神色木然,眼角流露着淡淡的忧郁。穿的是那件呢短袄,简约而实用的流行型小翻领,胸前缀钉着黑亮的树脂扣,轮廓宽松,和修身剪裁的一样得体。伫足在里下河体育场的阳光下,他既精神又利索,她几乎在第一眼就喜欢上他,并决定把他带走。但嫁给他怎么行呢?他们一个是干部,一个是刚入伍的新兵,年龄上也相差了一大截,部队肯定会出面干预的。假如抛开世俗,她不管不顾地嫁给他,万一这家伙哪天牛脾气上来了,会不会向她动拳头?她不敢往下想了,因为这太不可思议了。
拉开窗帘,上午的第一缕阳光洒入房间,光线汇聚着,舔舐她的脸面和脖颈。其实,她钟情淅沥的雨天,撑一把小花伞,行走在潮湿的小路上,滴滴答答的,听那清晰的雨点声。像这样阳光灿烂的早晨,金色的射线像温柔无私的朋友,让她无比欣悦地拥抱。如果不是妈妈病了,这个早晨的心情一定会比现在更美好。
这时,她远远看到了马路对面的红生,这个刚才还设想着如何嫁给他的家伙。他东张西望,摇摇晃晃的,像在寻觅避雨屋檐的浪人,如果不是上白下蓝水兵服的掩盖,他几乎和我们遇见过的坏人没什么两样。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红生在她眼里,已经是另外一种样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