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潜水楼,每逢家属来队探亲,干部们高兴,战士们也跟着高兴,人人兴高采烈,激动人心。一年当中,他们牛郎织女,分居两地,相互煎熬,终于船靠码头车到站,有了幸福的团聚日子,这种天大的好事,大伙儿自然高兴啊。
当着众人,魏中队长笑得两嘴唇都合不拢了。十年前,某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海军秦皇岛疗养院停电,一名手执蜡烛,眼睛近视的女兵,一不小心撞入他的怀抱。她叫张晓春,刚从护校毕业。雨夜经久不息的雷鸣,让她胆战心惊,害怕极了。后来雷霁雨止,当她从这个皮肤黝黑,胡子拉碴的疗养员怀抱中挣脱出来,手中的蜡烛也熄灭了,留在她心目中的,是一个英俊男人的魁伟形象。后来,他们结婚了。
阿彪抢过魏中队长手里的一包烟,向四周的潜水员散发,郑重地说,我代表潜水楼全体弟兄,交给你一项战斗任务:一个月内,不许放空枪,枪枪命中十环,保证嫂子满载而归。有个老资格的分队长,还开玩笑地说,如果中队长枪法不准,弹药不足,只要你一声令下,兄弟们都可以提供后勤支援的。
众人哄堂大笑。
因为分居两地,魏中队长夫妇结婚多年,一直没能要得上孩子。他老娘八十多岁了,又重病在身,多次托人写信来催,要他这个独生子尽早生出一男半女,好让她入土为安。中国有话老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老娘的来信,让魏中队长夫妇愁得一团乌云,但生儿育女这种事又不是种庄稼,光靠急是急不来的。一年当中,他们各有一个月的探亲假,假期看似不短,如果去掉女人刮风下雨的小日子,剩下的阳光灿烂就不多了,他又不是“神枪手”,放空枪的时候自然少不了,哪容易说怀就怀得上呢?他都急得火上房了,可这帮没记性的家伙,还在跟他瞎起哄,凑热闹!渐渐地,他的脸上挂不住了。
看到气氛不对,众人纷纷逃散。
春天里桃红柳绿,总有一些要复苏的东西,不仅高山、大海、土地、树木,也唤起了人性的复苏。经过大半年煎熬,212大队分居两地的家属,像一堆湿柴,从夏凉到了冬,燥得直冒火星子。他们大多选择在春天探亲,突如其来的探亲大潮,把大队临时家属院住得满满的。本来,魏中队长老婆说好夏天来队的,她所在的科室,就她一人分居两地,因为缺少了竞争者,她的临时来队,才变得波澜不惊。魏中队长没有预先到大队后勤处登记,临时住房没法解决了,气得阿彪大吼大叫,要不是红生竭力阻止,他差点向那个胖助理员动起了拳头。
中队头头们商量后,只能因地制宜,将魏中队长办公室简单收拾一遍,住的问题总算解决了。红生还在三楼男厕所门上,用红粉笔写了大大的“女”字,避免这帮毛手毛脚的小子们,忙中出错,闹出笑话来。
魏中队长的床单和被子都换了,桌椅也被红生擦得干干净净。看到宿舍中央,那面舰艇旧信号旗缝成的布帘有煞风景,红生从仓库找了一块蓝色金丝绒,魏中队长死活不肯换。最后,阿彪从卧室拿来一床新被面,总算把那块破信号旗给换了。
房间拾掇一新,阿彪坐在床头感慨万端,说,老婆孩子热炕头,真他妈的幸福。魏中队长又开始掏香烟,给阿彪和红生一人一支,分别点上火,掩饰不住内心欣喜说,一年当中,盼星星,盼月亮,就他妈的等着和老婆团聚这一天。奶奶的,今天总算是等来了。
阿彪一脸坏笑说,潜水楼房子隔音效果差,晚上你最好悠着点儿,别像八百年没碰到女人一样,山崩地裂的,让大家都竖起耳朵听你们唱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