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闹腾够了,她把湿淋淋的手荡在水池内,龙头没关,水流咝咝地淌在她的手臂上。她问,你这篇小说写的啥内容?
在这篇《红珊瑚》的中篇小说中,我写了三名潜水员,拥有一段凄婉曲拆的爱情故事,写作过程中,我几次被小说中的人物所感动。
她说,你还是个小毛孩子,没谈过恋爱,怎么懂得写爱情?
他说,这是我的第一次大胆尝试。
她唠叨着,瞎编的吧?甩甩手上的水珠朝客厅走去,她想看看这家伙到底写了些啥玩意儿。
小说写得长,大约有两三万字,翻到一半,她看不下去了,气咻咻地跑进厨房朝他嚷,林红生,你好大的胆,敢污蔑我们女兵!
红生将牛肉切片,再切成丝,狡黠地说,女兵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嘛,在小说中,我已经算笔下留情了。
你胡扯!女兵有这么贱吗,看到你们男兵就想谈恋爱?
红生朝她兀自傻笑。
太恶心了,竟然叫我们“土八路”,这是污辱人格。
看到她真的生气了,红生挂起了免战牌,只好妥协,说我重写,行了吧?
她解下围裙,气呼呼地坐到藤椅上。
红生悚惧不安,好言相劝,小说取材于生活,情节都是虚构的……
她表情凝重,很认真地说,女兵首先是人,其次才是女人,你要从这个最基本的层面上去了解她们。比如说,你从一个女兵身上看到了某一个人的影子,实际上是一种形而上的感悟,带着鲜明的主观色彩,并不证明你独具慧眼。你用一个人的弱点,来否认全体女兵,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红生慌忙认错,还煞有介事地向她深深鞠了一躬,脸上充满虔诚。她被这个滑稽可笑的动作逗乐了,卟哧一笑,总算是解了气。气氛回缓,室内的氛围再次变得温润而和谐。俩人继续忙活,不大一会儿,鲜香扑鼻的菜肴端上来了,铺了满满一桌子。
罗小月不让喝酒,室内也没有酒,他们以茶代替。他豪兴勃勃,夹了一只大海虾就往嘴里塞,被她一筷子打落,骂他,看你猴急的,像八辈子没吃过虾似的,好歹还是个吃潜灶的。他惊得一吐舌头,捂手做疼状。
狭小的客厅内,家庭式的气息缓缓流动。红生觉得身处梦中,眼前的一切似曾认识,心里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有阳光从那里汩汩流动。虚幻和现实,像天边的彩虹一样在眼前变幻着。端起茶杯,杯口上的热气袅袅升腾,她望着红生,像欣赏心爱的藏品一样,满脸的兴奋难以抑制。本想对他这次去北京参加学习致以祝贺,但话到了嘴边,又变了。知道吗?我就要结婚了。
红生一愣,惊悸地望着她。
来,为我祝福吧。她端起茶杯,眼神异样,语调隐含复杂、沉重、沧桑,好像不是从嘴中说出来的,而是心里面感叹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