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睡,从床上爬起来。
院务处统辖四十多名战士,大多担当技术工种,如驾驶、修理、水电、厨艺、花木工匠等杂活儿,这些红生一窍不通。洗衣班在大院西北角,编制五个人,暂时配备了四名女兵。刚开始领导打算把他分配到那里去。洗衣班无需技术,把要洗的衣物填入机器,脱干后晾出去就行了。由于单位没有正式开院,洗衣班无衣可洗,几个女兵闲云野鹤疯疯癫癫,整日猫叫春似的高声唱歌,搅碎了本来的一方清幽。红生外形俊逸,一米八七的大个头,充满青春活力,把他和这些十八九岁的疯女兵掺和到一起,不出问题才怪呢。院务会上讨论几轮后,红生工作最终确定下来了——担任疗养院大院清洁员。
清洁员就是扫马路。疗养院有五条大马路,三长两短,最长的一截四百六十七米,最短的只有五十一米。红生的职责是扛起帚把,每天把马路扫一遍,然后把垃圾运送到院外的山脚下去。活儿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虽然不象机关雷打不动的打桩座班,但这些只是一个人的活,干完了才能离开。
院务处管理员成了红生的新任顶头上司,他戴平光眼镜,一双小豆渣眼像被火燎到了,在镜片后眨巴不停。红生报到那天,管理员给他发了工作服,还有一顶可以把脑袋和脖子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工作帽。红生二话没说,当场穿上了,转身刚要走,管理员又从仓库抱出一大捆竹扫帚,哗啦一声扔在地上。管理员眼睛朝那堆扫帚眨巴着,说,先给你发这些,用完了再找我领取。红生不置可否,将扫帚扛在肩上,晃悠悠地走了。管理员眼睛再次眨巴起来,暗忖,这捆扫帚少说也有二三十把,估计他三年也别想用完。这小子咋就没有一声怨言呢?
上班第一天,红生扛着竹扫帚,来到工作地点履行扫地义务。初升的太阳红艳艳的,爬在近处的峰峦上,窥视新来的清洁员,把路面照耀得闪闪发光。他是沿机关大楼前的那条最长的马路开始清扫的。道路宽敞笔直,两旁新栽植了冬青树,连接大院的前后大门。路面脏污不堪,好像很久没有清扫过了,有果皮、纸屑、烟头,还有破损的建筑材料痕迹。他一下一下扫得极认真,把那些属于垃圾的东西从路两端扫到中央,垒成一小堆,然后继续往前扫。
